010：父子

姜末没有再争执，短暂的沉默之后，姜末收拾了几件重要物品，转身走出了房间。

姜河看着姜末情绪低落，也没有再跟姜山争执，急忙跟了上去。

姜河在后面追赶着姜末，急声说道：“启文，是爹对不住你！”

姜末停住脚步，眼神中有些疑惑，这姜河的道歉从何而来？要说对不住，也应该是姜启文对不住姜河才对。

但是很快姜末明白了过来，姜河可能是把姜末失去少主之位的事情归结到他自己的身上。

姜末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缕苦笑，姜末想起自己初中时的一件小事，心中恨道：难道天底下的父亲都这么的卑微吗？

姜末初中时住校，有一天姜末的父亲去学校看姜末。十多年过去了，姜末直到今天依然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的父亲骑着一个破旧的大架自行车，身上穿了一件干净的西服，皮鞋擦的很亮。父亲的这一身穿着，姜末很熟悉，那是父亲每年秋忙或者年底打工回来穿的衣服。

姜末带父亲进学校，父亲把自行车停在了学校的外面。中午的时候，姜末从食堂打了两人饭菜，一共花了五块钱吧。这个钱不是姜末自己挣的，是父母给姜末的生活费。

吃完饭之后，姜末的父亲便离开了，姜末也继续着学校的生活。姜末父亲的到来，并没有给姜末的生活带去任何的涟漪。

周末的时候，姜末回到家，父亲已经忙完了家里的农活，继续为生活踏上了外出的列车。姜末没有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姜末早已经习惯了家里没有父亲的样子。

那天吃完饭，邻居来串门，街坊邻居都是闲聊，那邻居说道：“你在学校里请你爸吃顿饭，看把你爸刚高兴的，回来之后跟这个说，跟那个说……”

面对着邻居的赞美，姜末有些不好意思，急忙笑了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后，姜末的心却变得无法平静下来。从邻居说话的语气中，姜末的脑海中有画面，姜末能想象到父亲那高兴的样子，父亲那自豪的样子。

可是姜末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带着父亲在食堂吃了一顿饭，而且用的是父亲出力赚的钱，父亲回来之后会这么的高兴！

多年以后，姜末明白了。姜末明白了父亲为何会那么高兴，明白了当年父亲为什么会穿了一身西服，也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把自行车停在学校外面。

父亲面对孩子，这天地之中本最不该卑微的身份，却卑微到尘埃里。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能从孩子那里得到什么，所以在得到一顿饭的时候，才会那么的高兴，那么的自豪。即便是这顿饭仅仅五块钱，即便这五块钱还是他自己用双手挣来的。

姜末明白了，可生活总爱跟人开玩笑，那次父亲离开之后，姜末再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盼，他都看不到了。

……

姜河跟在姜末的身后，忽然见姜末停住脚步，又看到姜末神色低沉，眼眶中似有泪珠，急忙问道：“启文，你怎么哭了。是爹不好，让你今日丢了面子。爹该早跟你说的，只是昨日回来的太晚……”

姜河的话没说完，被姜末打断：“爹，你从来都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你是一个优秀的父亲，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是我害你失去了家族的族长位置。”

姜河抬手擦点姜末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一家人有什么对不住的，一个族长而已，整天忙里忙外又不讨好，我早就不想做了！趁着这个机会，正好给自己放几天假，我带着你去看看你弟弟！”

姜河说着，停顿了片刻又开玩笑的说道：“就是你以后可要注意点，如果再闯祸，我可没办法照顾你了。”

姜末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这时后面一直跟着两人的张医师，见两人都安静了下来，走上前告别道：“姜族长，我先走了。”

姜河回身看向张医师，脸上闪过一缕疑惑，也是不解张医师怎么还在。不过却先带着歉意说道：“刚刚忘记了张医师，怠慢之处还请张医师见谅！”

张医师连忙回道：“姜族长言重了。”

这时姜河才问道：“张医师之前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医师迟疑了片刻，低声道：“我是因为忽然想到姜公子的伤势还有些疑问之处，所以才折返了回来。”

听到事关姜末，姜河立刻紧张了起来，连忙问道：“启文的伤势怎么了？”

张医师答道：“姜族长别着急，是一些小问题，无大碍。只是我需要多观察几日，所以明日可能还要来叨扰姜公子。”

姜河连忙说道：“无妨无妨，你明日尽管来就好。”说着，姜河递给张医师一块玉牌道：“这是姜家的通行门牌，你可以随时出入姜家。”

张医师接过玉牌，弯腰谢过姜河，转身离开了姜家。

姜末看着张医师离开的身影，心中自然明白张医师的意图。姜末为什么活过来，姜末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张医师借口姜末伤势不明，无非是因为姜末口中脑死亡的事情。

“这老头还挺执着的！”

姜末心里暗暗叹道，只是脑死亡的事情，姜末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所以这张医师的打算可能要落空了。

看着张医师的身影消失，姜末轻声道：“爹，我的身体真的没事了，你别麻烦张医师了！”

姜河正色道：“你是医师还是人家是医师，张医师是云都名医，还能说错了不成？而且中毒这种事情不可大意，一定要把毒素祛除干净才行。你别坚持了，这件事情听爹的！”

姜末有些无奈，可是也没办法说服姜河。姜河很快又继续说道：“你的房间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快去房间里换身衣服，爹带你去拜访一个朋友。”

姜末疑惑道：“拜访什么朋友，为什么还要我一起去？”

在姜末接收的记忆中，姜启文整日游手好闲，从不问家族里的事情。而姜河的朋友大多都跟姜家的生意有关系，姜末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朋友，还要他也跟着过去。

姜河似乎并不准备没有解释，只催促道：“让你去换衣服就赶紧去，问那么多干什么，等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