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僵尸先生
“唯乐！”
“唯乐！”
“哥……你在哪儿？我找不到你啊！”
他站在山顶往下看去，山下竟是一片尸海，那鲜血染红了半边天，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里肆意的弥漫。
那气味熏得他向后退了两步，心中的恐惧感到了极点。
“哥！哥，你在哪儿？”
“唯乐！我在你后面！”
他猛然回头，见一人脸色惨白的站在他身后，嘴角的鲜血已凝固，双目的瞳孔无限的扩大，如鱼眼一般煞白无神。
“哥！你怎么啦？”
“唯乐！唯乐！”
他的声音无限的空灵，仿佛在天边一般。
“报仇……报仇……”
说着，眼角竟流出了血泪，起初还是缓缓流出，到后来竟如柱般喷涌，染红了脸。
“血，我要血！”
唯乐忽然惊醒，眼前一张苍白的脸与他只差零点一毫米便撞上了。
“你是谁！”
他惊叫着推开眼前的人，身子不断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
那人远远的看着他，面无表情，就像……一个死人！
他忽然心中笃定，他就是死人。不论从他的装扮，他的发饰都不难断定，他死于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前，甚至更久！再加上他现在身处这墓穴中，若是有第三者出现定不可能是活物了。
唯乐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低头寻找他怀里那两只兔子，可找了一圈也不见影子。
“不用找了。”
那死人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如他梦里听过的一般。
“你……你是人是鬼？”
“你说呢？”
这一次的嗓音低沉中带着一丝轻柔，他竟红了脸。
“我……我怎么知道，你住在这墓里定是死人了！”
“你怕我？”
“死人……我自然怕了！”
他忽然大笑，“一个吸血鬼竟然会怕僵尸，传入三界不怕被笑话吗？”
“我……谁说我是吸血鬼了！我不是！”
“哦？原来是一个刚成年的吸血鬼，自为鬼者而不自知！”
“什么字纸，我听不懂！”
他也不急着争辩，从地上捡起一只兔子用他那细长的手指轻轻一拧，那兔头竟落了地，鲜血直流。
“啊！我的兔子！你……你坏人！怪物！”
唯乐想不出用什么词来骂他，后来又觉得骂他也是白搭。他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了百年，千年的老怪物，自然是无心的。
“诺，新鲜的。”
“不要！恶心！”
那人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离他只有5公分的距离，手中兔血的浓烈气息竟让唯乐控制不住的兴奋。
“不饿吗？”
唯乐把头撇向一边，一副打死我也坚决不喝的模样。
“吸血鬼，不喝热血会冻死。”
“都说了，我不是吸血鬼！我养的兔子，你干嘛弄死它，它惹你啦！”
“哼，一只吸血鬼竟会把食物养在身边！你也是独一只了。”
唯乐不想和他说话了，他抱起另一只兔子轻柔的抚摸那绒毛，嘴里小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罢了，死了不要怪我！”
他话里带着讽刺，唯乐却不以为然，自顾自的把弄着怀里的兔子。
良久，那人没再说话，这忽然的安静让唯乐抬起了头，果然他已不在，好像消失了一般。
他心里竟有些失落，离开家这么久以来，他是第一个与他说话的，与他吵吵嚷嚷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但这想法也只是一瞬间，他杀了他的兔子，他记仇。
那只忽然没了脑袋的可怜兔子被扔在了他的脚边，鲜血的气味依然浓烈。
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双眼艰难的从兔子身上移开。
“好饿！”
他想起墓穴外的野果，或许能抵住这一时半会儿的饥饿呢。于是，他急忙起身摸黑向墓门走去。
“门呢？”
他的双手在冰冷的石壁上摸索着，可除了一块块紧密相连的岩石，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就此推开的缝隙。
饥饿感已经到了极限，果然如那千年怪物所说，一股莫名的凉气从丹田一直蔓延到四肢，就如同大雪纷飞的季节被一丝不挂的扔进雪里一般。
他无力的滑向地面，手臂环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双唇已几乎麻痹。
他的呼吸开始不稳，视线也渐渐模糊，仿佛看见一个身影在他眼前晃动。
忽而，一股冰凉触碰到他的双唇，紧接着一股暖流经过他麻木的唇，再到口腔，到喉咙，最后流进他冰冷的身体。此时，身体的各个器官似乎被这暖激活了，口中的血腥味立刻让他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醒了。”
“你……”
“不用感谢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我这里。”
“谁让你救我！”
“还嘴硬吗？就该把你扔出去，暴尸荒野，再让饿狼把你撕碎了，一了百了。”
唯乐哆嗦了一下，想起那晚的狼群他竟害怕起来，但为了不让那人看出自己的胆怯，于是故作镇定道：“我一堂堂吸血鬼岂能被狼群吓到！”
“终于肯承认了吗？”
“你……套路我！”
那人竟嘴角上扬浅浅一笑，“呵，有意思。”
“我，我从小在山下的村里长大，我有爹，有娘，还有一个很照顾我我的哥哥……前日我们上山追击蝙蝠……哥哥为此惨死，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变如此模样……我不是……”
唯乐缓缓开口，把这几天来所经历的一一道来。
“爹娘怕我，赶我……”
“所以，你才跑上山来？”
“恩……”唯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他的皮肤因常年未经阳光的普照有些煞白，但眉眼中依然透露着帝王般的英气。
“原来如此，你竟是被人类养大的吸血鬼。”
“你说什么！”
唯乐怒视着眼前的人，说了那么多他竟依然认定自己是吸血鬼。就算现在是，也是因为基因突变。
“这不是基因突变！”
“啊？”
唯乐吓了一跳，难他道会读心吗？
那人没有理会唯乐的反应继续说道，“年幼的吸血鬼在未成年时期与人类无异，甚至米饭，蔬菜都能养大。不过，一旦遇到危险或血腥便会暴露出吸血鬼的特性，比如突然长出獠牙。”
唯乐听得认真，他依稀记得7岁那晚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
那时，哥哥被一群手持棍子的孩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叫嚣着，大喊着，几乎是往死里打。
“不准！你们！欺负唯乐！”
一直以来，唯乐和哥哥比起来总是那么瘦小，明明吃的都一样。母亲便一度认为他本就是这瘦弱的体制，这也是他被家人无情抛弃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此，爹娘对唯乐更多了一丝偏爱。
他的善良与善解人意造就了他不轻易伤人的个性。可那些调皮的孩子总觉得唯乐好欺负。哥哥看不过，便常常为了唯乐和他们大打出手。
“哥哥，疼吗？”
“不疼，男子汉不怕这样的疼的。弟弟也是男子汉，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手软，想打谁就打吧，因为等你长大了，你会发现很多人想打却不能打了！”
“是吗？这不像哥哥会说的话，如果娘知道了你会被打的！”
“这是我偶像说的，反正我觉得挺有道理。”
哥哥是唯乐崇拜的对象，因为每一次哥哥都能赢，像大侠。可唯独这一次他有些体力不支，眼看着渐渐淹没在了孩子堆儿里。唯乐慌了，瘦小的拳头用力握着，双眼也开始变成了血红。紧接着，他竟一手一个把压在哥哥身上猛打的孩子提起来扔了出去。
这是他唯一的一场胜仗，哥哥每次提起都无比的自豪，只是唯乐一直没想通那突然的力量从何而来。
唯乐从回忆回到现实，见那人还没停下他的陈诉，歉意的正了正身子，继续听了下去。
“年幼的吸血鬼待年满18岁成年后，样貌便渐渐发生变化，比如耳朵，翅膀，甚至血液的颜色。”
“这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又不是吸血鬼！”唯乐忽然想起蓝色的血。
“呵，此事除了你，又有谁不知。”
听罢，唯乐瞬间感觉被一个千年死人给嘲笑了。
“咳咳……那个，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他试图转移话题。
自哥哥走后，这是唯乐第一次和一个人聊了那么久，今后恐怕也只有和他说心里话了，他有些想要珍惜。
“千年。”
“恩？”
“在这里待了一千年。”
“哦。那你都吃什么？”此话一出，唯乐感觉自己像问了一个无聊的问题。
“不吃。”
“那……”
不待唯乐问下一个问题，他已缓缓开口道，“吸取月光灵气。”
“恩，我也该猜到了，你是僵尸嘛。”
此时的他眼神忽然有些冷，唯乐心虚的把眼光从他脸上移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懂得如何与一个千年僵尸相处。
“你还是管好自己吧，三天一次的鲜血不可少，要不然你会因为极度的寒冷而慢慢消瘦……”
“我不杀生，从不。”
“哼，别指望每一次都让我……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