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叙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时间并非从指尖上悄然溜走，倒像是失了闸门的洪水，咆哮着东流而去。眼瞅着就要打春，预报里纷扬的大雪仍旧不见踪影。合目，雪屐踏雪的声音却愈加清晰，和着咯吱咯吱的调子，由远及近，隐入心魄。

旧时家乡的雪总要透过院墙去寻，母亲常指着月亮旁边围绕着的光晕对我们说：“是月姥姥在预备下雪了。”我和妹妹不知所以，抬头看，云块掠过明月，若隐若现，也许正把雪都搬来吧。一会儿却又担心起玉兔来，把云块捣碎幻化成雪再挥撒下来，会是很累的吧？

等太阳躲进云层的被褥，雨滴便化作冰粒簌簌而下，它们欢快地追逐着，奔跑着，投向大地的怀抱。肃穆的寒冬此时多了几分淘气，也变得火热起来。孩童蹦跳着欢呼，任由呼出的热汽消散，捧起的双手却只接住了水滴。正纳闷间，冰粒悄然谢幕，雪花纷扬着飘落，一股脑地都倾泄下来。

年关的雪是极盛的，从日出到日暮，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如同孩童的玩性，总想趁大人们不注意去石阶上抓一把冰雪，捏实了揣进屋里。等被发现小手早已通红，却很快又被指尖不断冒出的水汽勾足了兴趣，又好奇地打量起来。待到孩童收了喧闹安睡，冬雪也在静谧下入梦。

次日，万里无云，天空像是一潭深邃的湖水。院墙里外，尽是冰雪覆盖下白茫茫的世界。麦田新添了被子，树林也换上新装。鸟儿缩着脑袋，怕被雪地闪花了眼。

大人们忙着推开门铲雪，小孩子就迫不及待地玩起“塑罗汉”的游戏。他们呼朋引伴，东奔西跑，在踩实了的雪上滑行，又热火朝天地打起雪仗来。用手团一个小雪球，再把它放到雪地滚上几圈就变得大了，如法炮制下，一大一小两个就可以拼出雪人的雏形，剩下的装饰再交给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想象。

也有在滚雪球时出神的，把雪球圈的太大，索性只当做一个球了。这样的大家伙自然吸引来一大群孩子，他们合力推着，把它从路上滚到树林里，最后停留在了村东的土沟儿那。

雪屐踏雪的声音却未曾停留，时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