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地下

“这个人怎么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呀？”几个少年坐在桌子上，用手捂着嘴悄声的说。

他们看着坐在五号餐厅角落的男生，男生戴着帽子，将自己的脸层层地包裹起来，看着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你不知道他吗？郑行啊，就六天前那个在一级灾难中活下来的幸存者。”一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和周围的朋友解释说。

“他就是郑行啊，哎，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妈是处理所的你忘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灾难的保密级别不高，属于不会主动披露但也不会禁止传播的事件，所以她回家和我们讲了讲，让我和哥哥以后注意‘力’的变化。”

“力的变化？和那个一级灾难有关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和我们说说呗？”

女生正要说话，就听到身后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当时所有人的胸口都好像被巨石压着，无法呼吸，而且移动变得十分困难，结果就是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关于这场灾难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不需要去接受二手资料，听别人讲故事。”

郑行走到这群少年身边，一字一句的说了自己的情况，然后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这群少年，似乎在鼓励他们问一些问题。

“没有问题吗？”他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但是神色却平淡的厉害。

“……没，没有。”

郑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准备拿着自己的饭离开。

“内个，我们不是有意讨论你的，对不起啊。”刚才提到郑行的女生赶紧说。

“没事。”

“我…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能够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吗？因为我听说你当时是在压力地带的最中心，应该不能够跑出来才对。”

已经快走到门口的郑行脚步一顿，苦笑一声后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母亲不是处理所的人嘛，关于这个事情你母亲知道的可能都比我多。”

说完，郑行就快步离开了。

他严密的伪装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而是迅速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郑行把买来的饭放在桌子上，在桌子的左边和右边摆上了两幅空的碗筷。

他坐到了餐桌中间的椅子上，呆滞了一会儿，轻声地对着空气说：

“爸，妈，我今天感觉从阴影里走出来一点了呢，还和外边的一些人交流了关于灾难的事情，你们当时写在地上的字，我有好好在做啊，为什么你们不回来看看我呢？”

他看着放在对面的全家福和摆在两边的空碗筷，忽然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了头，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顺着鼻翼两侧，顺着脸上的轮廓，就进了郑行的嘴里。

脑海中无法控制地响起灾难发生时的事情，

忽然间所有人的胸口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无法呼吸，很多人开始恐慌，慌不择路地开始跑离那片区域，

却发现移动也变的得困难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倒地，面孔开始变的青紫，郑行同样跪在地上，看着父母将手用力地在地上磨破，两个人接力用血写下的字。

“行儿，活下去，不要怕灾难，这是灾难纪元所有人的命运，面对它，活下去。”

明明只有几分钟的灾难，为什么人不能憋十几分钟的气呢？为什么人一定要依靠呼吸才能活下去呢？为什么？

泪有点咸，像泡了盐的水呢……

他睁开眼，仔细地将脸上的泪痕都擦干净，小时候母亲说吃眼泪会得大脖子病，所以每次哭，妈妈都会给他擦干。

以后，要自己擦了啊。

擦干了眼泪，郑行拿起了筷子，认真地，虔诚地拿起桌子上的饭吃了起来，他总觉得父母的灵魂会回来看看自己，他不想让他们担心。

“你还好吗？”

屋子里响起了带着一点浓重灾难纪元前地方方言口音的电子音。

“我？我挺好的呀。”郑行没有对忽然出现的电子音意外，他边吃边回答道。

“你看起来并不好。”电子音说。

“我真的挺好的。”

“我是你们家的电子管家，有检测精神状态的职责，你应该告诉我的。”

郑行将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带着一些咆哮的说：“一定要我说我不好是吗？可以，我精神状态很不好，我看着我父母死在我面前，看着一些熟人死在我面前，看着一百多米的范围内一百二十七个人死在我面前，我感觉很不好，很痛苦，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够你做精神评估了吗？”

“……够了，说出来会好点儿不？你从灾难之后就太压抑了。”电子音沉默了几秒，紧接着说道。

“……”

“确实会好一点。”郑行面对情绪没有变化的电子管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灾难呢？”郑行问道。

“你需要我给你说一遍灾难纪元起初的事情吗？”

虽然已经听了无数遍，上学学了无数遍，考试考了无数遍，郑行还是有想听的兴趣，于是点了点头。

带着一点方言口音的电子音出声。

“灾难纪元，从前纪元2100年出现，起初没有人在意，人们以为它只是一场地震，一次海啸，紧接着人类莫名其妙开始爆发战争，紧接着废土开始出现超自然事件，天灾001——天面，天空中出现了面孔，注视那张面孔的人都死于非命，天灾002——血月，003天灾——海洋歌颂……等等。

人类科学领袖发现地下几乎不会受到灾难的影响，于是数以千计的地下庇护所开始被建造，地下生存技术，种植技术都开始蓬勃发展，我们所处的是229号庇护所。

从前纪元2100年开始，人类进去灾难纪元，截至目前，灾纪215年，今天是215年6月5号，也是你的生日。这二百多年间，发生过的灾难不计其数，因为灾难死亡的人已经统计不过来，你的父母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正像你父母说的，这是灾难纪元所有人的命运，你应该面对它。”

“可是那是我爸妈......”

一人一机器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两个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灾难纪元开始之后，这样的悲剧就屡见不鲜。

“外面有人来了，是处理所的安队长。”电子音说道。

紧接着敲门声出现，郑行让电子管家开了门。

“小行，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经历的灾难似乎是人为。”安铭进门就对郑行说了调查的结果，完全不担心郑行承受不了，他是看着郑行长大的，知道面前的少年和寻常孩子不一样。

郑行骤然从椅子上做了起来，眼睛盯着安铭，背后凭空出现了无数眼睛的虚影，紧接着他双眼一黑，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