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假
第二日,周一。
林涌起了个大早,请旅馆的前台仔细检查了房间物品的损坏情况,成功拿回了大几百的押金。
接着便开上箱货,来到了陈末的房子。
此时陈末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其实他根本也没有多少家当。
衣服被褥用一个大编织包就装下了,剩下全部都是他画画的用品。
汪汪队也在昨晚又回到了这里。
林涌帮陈末把行李放进车厢,开口道:“你知道昨天景明的画展被一群流浪狗破坏了吗?”
“不知道,我对这些都不关注。”
“好了现在你知道了,我想问的是,如果他画展上的那些画都遭到了破坏,你会伤心吗?还是生气?毕竟那些原本都是你的画。”
一旁的汪汪队听到这话也全都直起了耳朵。
“不,我的画就是我的画,那些是景明的画,和我没关系。”
“那会不会觉得开心?哪怕是一点点?”
陈末认真想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听到这,林涌和一旁的汪汪队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那今天咱先不着急回动物园,和我一起去景明的画展转转吧?”
“啊?”
“咋了,你不想知道那些评论家是怎么评价你的画的?”
“还好......”
“想知道就行。”林涌点了点头。
接着,他便用手机打了个到市中心的车。
“你不是开了车来的吗?”陈末问道。
林涌拍了拍车厢:“这车开不进市区,让汪汪队在这再待一会,我们到那转一圈就回来。”
“汪汪队?”
“就是你养的这些狗......”
林涌发现陈末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咋啥也不知道......
很快,网约车便停在了路口,两人带一猫坐上了车。
那辆共享单车已经消失不见,想来是林涌忍痛交的调度费生效了。
......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画展所在的商场门口。
去画展之前,陈末问林涌借钱买了顶帽子和一副墨镜。
他不想让景明认出自己来。
林涌倒是没有意见,他带陈末来画展。
也只是在帮小黑他们的忙。
要是一开始陈末回答说不会感到开心,甚至会有些伤心的话,那么此时他们已经在回云瑶市的高速上了。
画展门口的人比昨天更多了,想来是因为昨天的那起事故无形之中增加了许多关注度。
林涌还注意到门口还多了许多商场的安保,手里拿着警棍,腰里也鼓鼓囊囊的,里面很有可能就是防狼喷雾。
不过在询问了前台的小姐姐之后,知道猫包里的大帅还是可以正常带进去的,只要不放出来就好。
很快就到了展馆开放的时间。
那群扛着鸟枪大炮的依旧是冲锋在最前面,林涌两人则在最后才走进了展馆。
规矩也都一样,先是半个小时的自由品鉴环节,半个小时后景明大师将会现身给那幅画揭幕。
看着周遭那群早已开启了直播的评论家还有一些前来凑热闹的网红们,林涌微微一笑。
哥们也来开个直播!
说干就干,林涌当即掏出手机,打开了短视频软件,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现在刚好就是之前林涌每天直播的点,再加上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直播。
虽然也发了公告说暂时停播几天。
但那些已经习惯每天看他直播的网友还是会在最新的视频下发一个劲地问啥时候开播。
甚至已经有人怀疑林涌这位能和动物交流的园长被国家秘密带走切片研究了......
所以在林涌点开直播的一瞬间,竟然飞快地就有一百多人涌了进来。
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长。
“我去终于开播了,园长你还好吗园长?”
“我是谁,这是哪?”
“666!”
“怎么这么多人啊,看着不像动物园呀?”
“该死的园长不会是把号卖了吧?”
......
林涌看着弹幕脑门一阵黑线。
赶紧把镜头调转到自己这边,打起了招呼。
“欢迎大家来到清凉山动物园的官方直播间,我依旧是你们最喜欢的园长欧巴!”
“我去,我还以为你晚年不详了呢。”
“我要看猴子后空翻。”
“园长欧巴好帅,贴贴!”
“这是哪?这是哪?这是哪?”
“不是说被切片了吗?”
......
“今天你们的园长欧巴正在淮阳市,恰好碰见了这里的商场正在举办一场画展,就想着带家人们一起欣赏一下。听说是著名的水彩大师景明的个人画展哦。”
果不其然,在林涌说出这个名字之后,直播间里绝大多数的观众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们大多都是大数据推送过来的观众,标签大多都是猫猫狗狗、动物啥的,对艺术,尤其是抽象艺术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兴趣。
所以最终林涌直播间的人数也就停留在了八百人左右。
不过林涌也不太在意就是了。
他只是在画展里随意逛着,每来到一处作品前就停留一会,熏陶一下直播间的观众......
陈末则默默跟在后面,也不说话,由于带着帽子和墨镜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结果林涌在一幅画面前又碰见了昨天的那两位大哥,一个大胡子一个光头。
两人正在一个名为《幸福》的作品下方争执地面红耳赤。
“这幅画就是敷衍,用一个美好的词汇和几抹漂亮的颜色的敷衍,这是装饰性逃避主义!”
“恰恰相反,我认为这是情感的直接显像,也正是水彩最本质的媒介属性的体现。”
“这完全就是拼命在为一些本来无意义的东西赋予意义!”
“你说幸福是无意义的东西?”
......
听到两人的争执,直播间的热度也被调动了起来。
“我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嗯,我觉得大光头说的很有道理。”
“实则不然,虽然我也没听懂,但我觉得幸福就是幸福,不该被定义。”
“你们这些弹幕一个个装的跟懂艺术一样......”
“六百六十六!”
“我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
就在两人争吵地异常激烈的时候,其中那名大胡子一眼就看到了正举着手机的林涌。
“小哥你来了,正好,你来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林涌心咯噔一下,坏了,又撞枪口上了。
但眼前那两人那炽热的目光又让他无法遁逃。
直播间里也是一阵幸灾乐祸。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开口说一句不如《诗歌》的时候,一旁的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末站了出来。
“这幅画不叫《一种幸福》,它叫《幸福》,探讨的正是当一切具体的缘由,例如爱情、成功、安宁等等都被抽象的色彩蒸发之后,那残留的、无法再被简化的本体是什么?你们看到的色彩,不是甜蜜的符号,而是神经末梢在极度愉悦时感知到的光谱......”
不光是现场的两位大哥和周围凑热闹的人,甚至是林涌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在有一瞬间停滞了。
所有人脑海里所产生的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我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当然,那两位大哥明显不在此列。
他们一脸严肃地听着陈末对于这幅画背后的解读,时不时皱起眉头又舒展......
“所以说水彩每一次‘偶然’的流淌,都是对‘必然’的微小背叛......”
陈末继续侃侃而谈,明显是又进入到了“艺术家人格”当中了。
等他说完之后,林涌就看见那两位大哥竟然同时热泪盈眶,分别激动地攥紧陈末的双手。
齐声说道:“大师!您才是大师啊!请问您在哪所高校任教,或者是哪家期刊的评论员?”
陈末却只是摇了摇头,抽回了自己的双手。
两位大哥也不恼:“哦哦,您不想露面,明白明白。”
说着,这俩人不光是自己不再纠缠陈末,甚至还出手阻拦那些围过来凑热闹的人群。
但这终究只是一段小插曲。
时间很快过去,随着铃声的敲响,所有人开始朝着展馆中央的小舞台汇聚。
此时景明已经来到了那个被黑布蒙起来的展示柜旁。
脸上神采依旧,一副丝毫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到的模样。
紧接着,又是一段和昨天差不多的开场白。
林涌举着手机,回头观察身后的陈末。
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就在这时,景明揭下了那块黑布。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竟然瞬间鸦雀无声,陈末那露出的半张脸上却化为了惊讶。
林涌这才转头,欣赏起了他参与的“杰作”。
只见那黑色幕布下,是被厚重的强化玻璃所保护的画作。
巨大的画布上方赫然有着数道狰狞的裂痕,这些划痕交错在一起,让人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一幅被命名为《真》的抽象水彩。
可这幅画上的裂痕组合起来,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