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十五分钟后，哨声突兀地响起，全体人员迅速集合。此次吹哨之人并非叶队，而是一张陌生面孔。

招考体测时他便在场，模样斯斯文文，戴着眼镜，或许是当时未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仔细询问各班人员是否到齐，随后带领大家前往主楼会议室。

整个大队有三栋主要建筑，正对着大门的是主楼，即办公大楼，足有十层高。

左右两侧各矗立着一栋六层辅楼，右边辅楼一楼是食堂与宿舍楼，左边一楼则是装备及消防车辆停放区，楼上也设有寝室。

训练塔楼位于大门左侧，紧挨着装备楼。三栋建筑环绕着一片全硬化操场，与训练基地相比，这里环境相比于总队简洁许多，仅在墙角处有些许小花点缀着绿化。

众人来到会议室，带队的年轻人率先自我介绍：“我叫郑东明，是大队参谋。”

接着，他一口气介绍了大队下属的十六个科室及其职能，诸如办公室、指挥中心、作战训练科、信息通讯科、组织教育科、人事科等等，末了还说道：“你们日后慢慢就熟悉了。”

李阳等人听闻，不禁暗暗咋舌，未曾料到一个县大队竟设有如此多的部门科室。

郑参谋继续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主要配合防火监督处与新闻宣传处开展工作，日常训练也不可荒废。”随后，他又讲解了一些本市的消防概况。待他介绍完毕，便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

众人休息完毕返回会议室，却见郑参谋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端坐在椅子上，正专注地审阅手中文件。他身着整洁的蓝色正装，散发着威严气场，显然是位领导。

众人进入会议室后，迅速且安静地回到各自座位，仿若学生时代回到教室见到老师一般。待所有人落座，中年男子开始自我介绍，原来他是政委。

他介绍完毕后，室内鸦雀无声。尽管他面带微笑，语气尽量温和，但因其职位与威严形象，以及所讲内容的重要性，众人皆全神贯注地聆听。

他详细阐述了最新政策方针、指导思想，讲解了基本原则与主要目标，要求大家严格履职、积极训练、努力成长，做到不动摇、不松懈、不迷茫。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过去，时间悄然来到中午。

吃过午饭，众人正琢磨着下午是否又要上文化课还是自行训练，正打算先去午休时，任务分配下来了。

一班和二班分成四个小组，由防火监督科同事带队，对全城烟花炮竹销售网点展开安全检查，即刻出发。

三班分成两队，孟瑞星、李阳、郭兵跟随叶队与吴干事一行五人，前去调查确认大队接到的两起消防安全不合格且存在安全隐患投诉中的一起，需立即前往现场取证。

经初步审查，发现该物业大厦此前便已被投诉过。

三班另一队则与参谋长去处理一起商住楼内开餐馆兼做外卖食堂的投诉。

四班今日只需配合宣传科做好消防宣传工作。全员迅速行动起来，春节临近，消防工作也愈发忙碌起来了。

李阳等人随叶队乘车抵达被投诉的凯旋门大厦。此大厦由 A、B两栋构成，投诉者是一位外卖小哥。

小哥称，昨日午高峰时，他在 A栋 7楼送完外卖后，因电梯满载，便选择走楼梯下楼。

孰料，行至 1楼时，却发现消防安全通道大门紧锁。无奈之下，他欲前往负 1楼另寻出路或搭乘电梯返回 1楼，然而负 1楼竟是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漆黑无光，电梯口难觅踪迹，通往沿街的卷闸门亦紧闭不开。

他只好再次从负 1楼爬回 7楼，其间 1楼至 7楼的消防通道安全门，不是紧闭便是被重物封堵。

小哥心有余悸地表示，若当时真发生火灾，自己恐将命丧于此，故而晚间愤而投诉。

叶队补充道：“这两栋建筑年代久远，设计不合理，管理亦混乱不堪。1楼至 6楼为商场，顾客多不走电梯，6楼以上被改建为公寓，内有各类小酒吧、酒店、会所及办公室等”。

由于大厦 1楼高于人行道，其两侧大厅出口皆为下行楼梯与之一连，人行道从两栋楼梯中间向下延伸，与负 1楼沿街门面相通，门面内即为停车场外为门面。

不知是设计失误，还是选址欠佳，抑或当年流行此风格，总之 1楼至 6楼商场的入口位于楼后，与现今建筑设计恰好相反，如今写字楼入口多在后方，商场入口则在前。

众人径直踏上台阶，步入 1楼大厅，只见厅内仅有一张桌子，不见保安值守。

随后，他们搭乘电梯来到 6楼，由安全通道向下而行。通道内漆黑一片，且弥漫着阵阵尿骚味。

郭兵用力咳嗽几声，吴助理亦猛跺几下脚，期望触发声控灯，却徒劳无功，无奈只能以手机照明，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叶队则逐层用力推拉安全防火门，皆无反应。孟瑞星负责拍照取证，吴助理记录详情。直至 1楼，安全通道门果然如外卖小哥所言，被铁链锁死。

众人又来到负 1楼，此处同样无灯，天花板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摇摇欲坠，闪烁着诡异的绿光，还伴有滋滋的电流声，胆小之人置身于此，定会胆战心惊。

未拆除完的吊顶残片，钢筋与石膏板悬于半空，地面上水泥、沙子、瓷砖随意散落，电线管纵横交错，令人举步维艰。

叶队提醒道：“大家注意脚下钉子。”说罢，便朝着角落里一盏工人施工用的太阳灯走去。

黑暗中一盏孤独的太阳灯靠在墙角，像来自于地狱的火把，太阳灯虽亮，然在这宽敞杂乱的地下室，不过如暗夜萤火，难以驱散全部黑暗。

叶队刚迈出两步，脚下便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对孟瑞星说道：“小孟，跟我过来拍照，你们三个原地待命，切勿乱动。”

言毕，叶队沿隔墙绕行至太阳灯处。此灯以木条支撑斜靠在墙上，随时都有倒下的危险，其散发的热量致使墙面发烫。

此刻正值中午，想必工人用餐休息去了，若太阳灯不慎倒地，引燃周边可燃物，后果不堪设想。

叶队找到插板，拔下插头，地下室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李阳他们仅能瞧见叶队与孟瑞星手中的光亮在不远处晃动，仿若中间隔着无垠沧海。

叶队查看一圈后，行至卷闸处，用力抬起卷帘门，外界光线如潮水般涌入，填满整个地下室。

李阳三人随之走出，来到街上。叶队随后放下卷闸门，边走边说：“这老板太过贪心，此处施工范围较原规划扩大一倍，竟妄图将电梯纳入自家店铺。电梯门口皆被施工现场遮挡。”

众人到一楼搭乘电梯来到顶楼，自上而下逐层检查，发现消防水箱、安全标识等设施无一完备。

待返回 1楼大厅时，恰好遇见前来接待的物业经理。经理年约四十，身着黑色工作西装，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热情招呼，笑眼眯成一线，随即询问何事。

叶队待其话音落下，面无表情地回应：“例行检查。”接着，众人前往商场与 B栋巡查，商场乃是一家老的酒店用品批发场所，现在多做仓库使用。

踏入批发市场，通道两旁酒店用品货架杂乱，诸多货架越界侵占消防通道，纸箱垃圾随意丢弃，致使通道拥堵难行。

照明昏暗，部分灯具闪烁。消防箱隐匿于杂物或货架后，标识被海报遮蔽，遇火险时，救援与疏散难度可想而知。

B栋的情况也不比A栋好，检查完毕 B栋后，众人步入消防控制室，此室实则仅具监控功能，由一位中年大姐值守。

大姐似刚用餐完毕，碗筷尚未清洗，机房内机器嗡嗡作响，风扇呜呜旋转，对讲机不时传来开启地下停车场门的呼叫。

叶队上前询问消防控制器功能按钮及失火处理流程，大姐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显然并不知晓。

经理见状，赶忙解释：“我们刚接手不久，尚未寻得专业人员，暂由她代为值守。”

其语气和缓，笑意依旧，却似在暗示己方并无过错。叶队追问：“接手多久了？一天还是三天？”

经理答曰：“不足一月。”

叶队严肃道：“我们接到投诉，称此处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今日前来一看，果不其然。现决定对你方下达整改通知书，三日后来大队接受处理。一周后复检若不合格，处罚将加重。”

言毕，吴助理递上整改通知书。经理面露难色，求情道：“领导，我们即刻整改，能否免予处罚？您看我们刚来两周，很多事务尚在筹备，若此时受罚，我这经理之位恐难保全，手下十余人业务未熟便要失业。望您念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高抬贵手，我给你下跪了，求你了。”

说罢，作势欲跪，李阳尚未反应过来，孟瑞星与郭兵已迅速上前搀扶，阻止其下跪。

李阳见经理言辞恳切，心生怜悯，正欲开口为其求情，孟瑞星却抢先说道：“您也别故作可怜。别说您刚来不久便会丢了工作，若真发生火灾，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将受到牵连？像外省那次也是因为1楼施工造成3死亡1人受伤的惨剧，然后你们坐牢，我们下课就能弥补了吗。”

“可是他们失去的是生命，何其无辜，何其可怜。且莫在提你们才来两周了，便是仅来一天，也有时间先开启消防通道之门，其余整改事项逐步推进，我们亦会认可你们的工作。”

“然而如今连消防通道这般最基本的安全设施都没有重视，更莫说消防指示标识、应急灯、灭火器缺失，消防箱内无水无袋，商场货物堵塞通道、占用防火门位置，地下室违规施工用电等。”

“仅其中任何一种情形，皆足以酿成大祸，给你们顶格处罚也不为过。队长让您三日后赴大队处理，实乃已经想看你们整该的决心，给予了你们整改机会。”

孟瑞星义正辞严，经理闻言，顿时无言以对，失了辩驳的底气。

通知书给了经理签字后，众人离去，此时也是下午，回到车上，郭兵笑呵呵开口道：“孟哥口才了得啊，有理有据，说得经理哑口无言。”

孟瑞星又恢复了平时的儒雅随和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些本来是不该我说的，有队长在哪轮得到我出头，只是当时我看李阳想开口给他求情，怕队方得寸进尺，才一时没有忍住。”

叶队：“说得好，不用不好意思，你的口才和反应能力天生就是干消防当领导的料。你不说，他也不说，你们怎么成长啊，就打算让我们这些老头子一直干啊，你们也别被这些人忠厚的外表所欺骗，这些都是老油条了，各种装可怜博同情，道德绑架，那是玩的溜得很啊，要是真出了事又装无辜。”

吴助理怕李阳尴尬赶紧开口说：“你以为谁都像队长你一样火眼金睛啊”。

叶队：“李阳你也别多想，我们也是见多了，撒泼打滚的，哭闹寻死的，什么都见过了，所以凡事才要留个心眼。”

孟瑞星说：“李阳是刚大学出来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所以还保留着纯真和善良。”

郭斌边开车边笑着说：“你被毒打过了，我怎么不知道啊？说出来我们高兴高兴。”

李阳独自坐着，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在凯旋门大厦的经历。他深知自己险些被经理那看似诚恳的表象所打动，若不是孟瑞星及时开口，或许真会因一时心软而误事。

在那昏暗的地下室，危险四伏却被忽视；在批发市场，消防隐患重重却无人在意，这些没有思考后果的错误不能在犯。

而那些人在平日里或许笑容可掬、言辞恳切，然而在关乎利益与责任时，却又试图逃避、推诿。

用尽一切可能伪装来掩盖事实。他意识到，不能仅凭第一印象或他人的言语来评判一个人或一件事，哪怕是相处久了的，人性犹如多棱镜，每个人都具备两面性甚至多面性。

认识与不认识都一样，比如，林月，刘敏，母亲，孟瑞星，郭斌，我真的了解他们吗，他们和外在表现出来的是一样的吗？才发觉自己并不真正的了解，所有的感觉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想到此处李阳感觉到了害怕，对人心的害怕。在今后的消防工作中，既是与火打交道，也是与人打交道啊。

暗下决心要以更加敏锐的洞察力和严谨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不要再被表象所迷惑，让自己在这复杂的社会与工作环境中真正地成长起来，成为一名能够坚守原则、守护安全的合格消防员。

说话间他们就回到了大队。

次日，李阳依旧跟随队伍四处执行检查任务，农贸市场里货品琳琅满目，商场中人来人往，小吃街烟火升腾，年货展销会熙熙攘攘，所到之处皆是热闹非凡之景。

李阳与队友们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与此同时，大队的消防执勤组亦是马不停蹄，警情不断。

这边有小孩燃放烟花致使小汽车起火，那边又有井盖被烟花炸飞，或是某户家中沙发着火，某条街的餐馆突发火情等等，大家忙得焦头烂额。

消防车频繁出入，执勤人员常常归来还来不及脱下装备，便又要紧急奔赴下一个现场，车座上似乎都还留存着上一位出勤人员的余温。

除夕前两天，因执勤人手短缺，叶队亲自带领一班出警。

归队后，众人找到时间询问柏凯：“此次出警任务详情如何？”

第一是李阳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出过警好奇第一次出警是什么样子，和训练有什么不一样。第二是抱着八卦的心情打听一下看柏凯他们的表现如何。

柏凯：“是南山 1号小区，一群小孩在 1楼燃放烟花，火星溅入 8栋一户人家的窗户，点燃了客厅的沙发与窗帘，刹那间浓烟滚滚。

当时家中男主人在楼下取快递，仅有一位 80多岁的老母亲在屋内休息。周围群众发现火情后，迅速报警并上楼尝试灭火，连接好水带，却发现消防栓无水可用。

直至我们抵达，才将大火扑灭，然而老人已在房间内被浓烟熏呛致死。若消防栓当时有水，或许老人能够得救，实在令人惋惜。我们归队时，家属情绪激动，正在打砸物业中心呢，警察与医生均已在场。我们完成任务后便返回了。”

众人听闻，皆唏嘘长叹。李阳面露疑惑，问道：“听闻前两年已禁止燃放烟花，为何今年又解禁了？”

孟瑞星解释道：“前两年禁放烟花，可春节临近时，意外事故并未减少。况且火灾发生的概率，与人的行为关联颇大。瞧瞧其他许多大城市，春节期间从未禁止烟花燃放，照样平安祥和地度过。”

柏凯也附和道：“主要是居民对此颇有怨言，指责政府懒政、不作为，遇事便一禁了之。无论是烟花燃放还是摩托限行皆是如此，相关法律文件缺失，规章制度不完善，要么放任不管，要么简单粗暴地一刀切。

如此一来，年味消散，游客不至，居民亦不满，故而今年便解禁了。”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除夕当晚，食堂早早备好了丰盛的年夜饭。此地的除夕，全然没有在家时的自在欢乐，亦不似在基地那般有节目与讲话。众人匆匆用餐完毕，便即刻上街巡逻执勤。

今夜，无论是消防员、民警还是交警，皆要现身于各类活动现场以及人群密集之处。消防队员可能需协助指挥交通，交警亦要维护治安，而警察若在附近遭遇火情，也会第一时间展开救援。

不论职位高低、性别年龄，只要未在办公室值班，所有人都要走上街头，坚守在城市的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