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1月 17日清晨，一切如往常那般，早操、早餐过后，便是整理内务的时间。

三班长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可是咱们最后一次在总队整理内务了，大家都仔细些，给下一批要来的学员留个整洁的环境。”

郭兵好奇地问道：“下一批学员啥时候到啊？”

班长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缓缓说道：“过两天吧。”

李阳随即追问：“怎么一直都有新消防员来培训呢？”

郭兵瞅了瞅李阳，说道：“这不明摆着嘛，消防员就像消耗品似的，得不断补充啊。今天咱们补上别人的空缺，说不定哪天别人就来补咱们的位了。”

班长赶忙呵斥：“净瞎扯，开玩笑归开玩笑，可别乱说话。”

孟瑞星接话道：“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不管怎样，咱们下站之后，不管分到哪儿，都得把自身安全放在首位。”

班长回过头，看着他们说道：“干啥呢，离别伤感归伤感，但别这么悲观。你们的前途一片光明，都会好起来的。”

郭斌接意味深长的说：“可不是一片光明嘛。”众人也是会心一笑？内务整理完毕后。

班长说道：“来，咱们加个群。”说着便创建了一个微信群，大家纷纷扫码加入。

郭斌扫码时，无意间瞥见班长手机里的群不少，只是群里都冷冷清清的，连条未读消息都没有。

加群之后，楼下的哨声骤然响起。三班的李阳等人迅速穿戴整齐，背上行李，快步下楼集合。

点名、队长训话，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随后，众人排队上车。四位班长和队长望着他们离去上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落感。

每一次与学员建立起深厚情谊后，却又面临分离，而且有的一分别可能就是一辈子，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李阳他们将行李放置在来时的那辆车上，全员入座。车辆缓缓启动，驶出大门。

与初来时的安静沉默截然不同，此时众人纷纷找到熟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训练中的趣事，还时不时吐槽自己的班长。

李阳瞧见坐在附近的柏凯和张鹏，黄莫主动上前打招呼并加了好友，相互分享着各自班里的趣闻。

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声音愈发响亮，动作也越发夸张。

尤其是一班的徐彩影，堪称气氛活跃担当，一会儿模仿班长的搞笑模样，一会儿又模仿队长讲话时的严肃神态，引得车厢内笑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冲破车窗，散落到山川田野间里去，待到来年春天，定能开满整个大地。

当他模仿班长教唱队歌时，那严肃却又跑调的滑稽样子，更是让众人忍俊不禁，车内的气氛也随之达到了高潮。

最后，大家索性借着这股热乎劲，将队歌、军歌、流行歌，合唱、对唱、独唱，接龙通通来了一遍。

窗外萧瑟单调的景色愈发衬托出车内热烈欢快的氛围，歌声仿佛在车后拖着一条长长的七彩尾巴。

直至车辆抵达青阳市消防大队的广场，那喧闹的声音才渐渐平息。叶队长和吴助理早已在广场等候多时。

众人拿好行李，迅速集合。方才那歌声仿佛化作了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神情。见此情形，叶队长神情严肃地喊着整队口令，随后开始点名。

众人也随之收敛笑容，变得认真严肃起来。只见叶队长目光扫视众人一圈后，开口说道：“你们挺开心啊，车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众人心中忐忑，以为又要挨批，接着便是一通长篇大论的纪律、规矩、职责、精神等方面的说教。

叶队长说完，停顿了片刻。在这短暂的停顿时间里，场上寂静得可怕，唯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叶队长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这么高兴，那从现在开始~，给你们放假一个星期，24号上午 9点准时归队，解散。”

后半句话说得活泼轻快，如同放鞭炮一般干脆利落，说完便迅速合上点名册，脸上还露出一丝狡黠的神情。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兴奋得不知所措。此时，叶队长带着笑意转身离去。

原来，叶队长起初的严肃都是装出来的，这一番操作让众人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从天堂坠入地狱，又瞬间重回天堂。

众人自进入总队训练营，便经历高强度的训练，内心深处早就盼着能有休息的机会。如今这一刻真的来临，却又觉得有些不真实，难以置信。过了一会儿，待众人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后。

吴干事走上前说道：“你们休假回来之后，还得在这儿待 20天左右才下站。你们的宿舍在后面，有不打算带回去的东西，就跟我来放一下。”

她的声音依旧清澈明亮且温柔，极具穿透力，瞬间让人群的激动情绪缓和下来。

身姿依旧挺拔消瘦，面容清俊，眼神中透着一股温和与干练。她身着整洁的消防制服，步伐沉稳而自信，每一个动作都彰显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他的声音清澈且富有磁性，如同山间的溪流，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大家也恢复了理智，开始快速思考并做出决定。有几个人决定跟吴干事去宿舍放东西，其他人则直接离开了。

李阳与博凯、张鹏打完招呼后，也准备离开。吴干事见状问道：“你不去放东西吗？”

李阳回答：“我没什么要放的，我家离这儿不远，拿回去就行。”说完，李阳便离开了大队，在门口打了一辆车。

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了小区门口。母亲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短发平头、皮肤黝黑的李阳，李母关切地问道：“才训练了半年，怎么变得这么黑了？”说着心疼地站起身，仔细打量着李阳，看他是否还有其他变化。

李阳笑着说：“还有比我更黑的呢。”

李母心疼的问“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一路上累坏了吧？”

“不用，今天就出了个早操，啥都没干，平时训练可比这累多了。我看店吧，您回去。”

“好。”李母说完，拿上行李朝家走去。

晚饭时分，李母前来接替李阳，唤他回去用餐。李阳用过晚餐，收拾完卫生，便与刘敏畅聊起来。

两人情意绵绵，互诉衷肠，分享了近期的生活与工作点滴，倾诉着彼此的思念之意，随后带着愉悦的心情安然入睡。

时光匆匆，转瞬便来到了 23号，恰逢小年。这日清晨，李母早早起身，在厨房中忙碌地打扫卫生。

李阳也一改往日睡懒觉的习惯，自归家以来的这几日皆是如此，或许是长期的训练生活已使他形成了固定的作息规律。

李母见李阳起身，便说道：“你待会儿先同我一道将这些大件的冰箱、柜子、床和沙发挪开，然后再去店里开门。今日是小年，需得进行大扫除，春节你不回来，今日小年便早些关门，咱们也吃个团圆饭。”

李母一边说着，一边将冰箱里的物品逐一取出，以便稍后清理内部并挪动冰箱。李阳尚有些迷糊地开始洗漱，直至洗漱完毕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走出洗漱间，与李母合力挪动了厨房里的冰箱、客厅中的沙发、阳台上的洗衣机以及房间里的床。

这一挪动，平日里隐匿不见的各类垃圾纷纷现身，嗑过的瓜子皮、橘子皮、纸巾、烟头、笔，甚至还有一只不知是否穿过的袜子、鞋垫，以及失踪已久的指甲剪、痒痒挠，仿佛约好了一般，一股脑地出现在眼前。

厨房冰箱与阳台洗衣机的下方，更是积满了污泥与污水混合而成的一圈黑色潮湿污垢。平日里李母独自在家，难以做到彻底清扫，天长日久，如今打扫起来着实是一项艰巨的工程。

李母擦拭着额头的汗珠说道：“你去看店吧，余下的我自个儿慢慢打扫。”

李阳应了一声便出门而去。对于打扫卫生这类活儿，李阳也明白无需假意客气地非要为李母分担，全屋大扫除确实是个大工程，况且李母既心疼儿子，又对他能否打扫干净心生怀疑，还不如自己慢慢打扫。

眨眼间便到了下午时分，李母买菜归来，精心烹制好晚餐后，打电话唤李阳回家吃饭，还叮嘱他带一瓶葡萄酒回去。

李阳手拎着酒走进家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家中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宛如重新装修过一般，处处散发着崭新的光泽。

客厅的地上的瓷砖光洁照人，一尘不染；沙发套与窗帘皆已焕然一新，鲜艳的色彩洋溢着清新的气息；沙发上、茶几上、餐桌上原本的杂乱无章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整洁有序的摆放，每个角落都被悉心清理过，不见一丝多余之物，哪怕是掉落的一根发丝都不见踪迹，家具家电的表面擦拭得光亮可鉴，清晰地映出人影，就连高处的空调也被擦拭得洁净如新。

窗户的玻璃透亮无比，使得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许多。厨房的灶台洁净如新，锅碗瓢盆排列整齐，油盐酱醋等调味品也摆放得井井有条。

卫生间的瓷砖光洁无瑕，镜子明亮耀眼，各类洗浴用品各归其位，就连洗澡用的喷淋头上的白色水垢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卧室的床铺平整整齐，被褥松软蓬松，散发着阳光的温暖气息。衣柜里的衣物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各个抽屉与储物柜也都经过了细致的清理与归整，不再有闲置杂乱的物品。

整个家由内而外都透露出清爽宜人、宁静舒适的温馨之感。

李阳环顾四周，惊讶得合不拢嘴。待看到李母从厨房端菜而出时，更是惊得嘴巴张得更大了。

只见李母一头齐耳短发，干爽而蓬松，面部妆容精致淡雅，就连皱纹似乎都比平日少了些许。

双耳上佩戴着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耳环，低调而不失高雅，身着印花酒红色搭配白色小雪花 V领旗袍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优美的颈线和身形。

脖子的衣领外面带着一条双圈珍珠项链，简约时尚。

手腕上戴着翠绿玉镯，脚下一双鞋面闪光的红色高跟鞋与服饰相得益彰，整体造型典雅高贵。

倘若她手中所持的不是菜肴，而是手包与红酒的话，任谁都会误以为她是一位正在赴约的优雅高贵的女士。

李阳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已有许久未曾仔细端详过母亲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母，直至李母将菜肴一一摆放在桌上，问道：“怎么，不认识了？”

李阳这才回过神来，说道：“一进门，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整个房间大变样，您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李母笑问道：“变得怎样？”

李阳由衷地赞叹道：“自然是变得更加美丽动人了，比那些模特还要漂亮。”

李母嗔怪道：“你这孩子，尽会说些好听的。”

李阳接着说道：“母亲，您这身衣服真的太美了，以前怎么从未见您穿过？”

李母从厨房拿着碗筷走出来，说道：“这是你父亲买的，结婚时穿过，在你小时候也曾穿过，只是你不记得了。今日大扫除时看到了，平日也没什么机会穿，今日兴致来了便穿上了。”

“想着你明日便要正式开始工作了，盼你旗开得胜。再加上今日是小年，房子都焕然一新了，人自然也要焕然一新嘛。”

李阳打开酒，分别斟满两杯，说道：“母亲，您这新衣服日后可要多穿，才与您的气质相符。”

两人双双落座，殷红的酒液在酒杯中轻轻晃动。桌上的食物琳琅满目，堪称珍馐佳肴，色泽鲜艳诱人，香气四溢弥漫，冷盘热菜兼具，传统与现代的美味相互交融，令人垂涎欲滴。

两人端起酒杯，轻轻碰杯后浅尝一口。李母轻呼一声：“哎呀，这酒如今怎么这般难喝，怕是假酒吧。”

李阳喝了一口：“这酒都是这个味啊，您做了这么多菜，咱们怕是吃不完。”

“你工作稳定了，可得抓紧结婚，再生两个孩子，这样家里人就多了，也不枉费我这一番厨艺。”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情的定会以为这是一场夜的约会。

放假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李阳早早地便抵达了青阳消防救援大队进行集合。

人员到齐后，叶队首先阐明了他们暂不下站的缘由：“如今临近春季，消防安全及应急救援的压力与日俱增。你们将在此处先作为一支机动救援力量，时刻保持待命状态，同时协助其他同事开展检查、巡逻等工作，直至元宵节结束后再分配到各站点。”

叶队接着说道：“你们的寝室分配依旧依照训练时的安排，每日作息时间不变，训练照常进行。有任务时我会进行分配。现在，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自行选出各班的班长，开始！”

言罢，叶队便开始计时。台下的人群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小声地展开了讨论。叶队提醒道：“还有一分钟。”

此时讨论声虽未停歇，但音量已逐渐降低。叶队再次催促：“还有 30秒，选好了没有？”

有人高声回应：“选好了！”

叶队点名：“一班。”一班齐声答道：“柏凯。”

“二班。”二班回应：“张鹏。”

“三班。”三班回答：“孟瑞星。”

“四班。”四班却无人应答，仍在小声商议。

叶队说道：“还没选好吗？难道要我来给你们当班长？四班没人了吗？要不要我从其他班给你们指派一个？有没有人自愿的？抓紧时间！”

这时，四班一个声音传来：“我，柳震。”

叶队点头：“好。”

说着，叶队便将各班班长的人选记录下来，随后继续说道：“在接下来的这 20天里，你们四位将暂时担任班长，负责本班的班务管理以及训练等各项工作，直至任务结束。”

“没有什么困难吧？你们在基地培训时应该也都有所观察学习，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询问我或者指导员均可。你们先回去放好行李，15分钟后到会议室集合学习，各班班长带回。”

说完，叶队便转身离开。随后，各班井然有序地回到寝室。寝室的布局与基地大体相似，只是小一点，床也变成了铁架床，众人依旧挑选好各自的位置。

孟瑞星说道：“你们先把本子和笔找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整理内务，别忘记了，以后这些东西经常会用到。”

其他人纷纷开始寻找，陆续将本子和笔放置在中间的桌子上。唯有丁小龙，拿出一个小巧的本子放在桌上，与其他人的本子相比，显得格外袖珍。

孟瑞星见状问道：“你拿这么小一个本子，还没有巴掌大，电话号码都写不全有什么用，你在基地时用的那个呢？”

其他人听闻，纷纷回头看向丁小龙的小本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高磊调侃道：“你这个小本子怕是还没满月吧？”

丁小龙挠着头，面露羞涩与尴尬，解释道：“那个本子拿回家了，忘记带来了，等会儿我打电话让我妈给我寄过来。”

孟瑞星不再多言，径直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递给丁小龙，说道：“这个本子给你，先用着，不用还了。”

郭斌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本子翻阅起来，是B5型笔记本，外观是黑色人造革封面，带有菱形小纹路，凹印着笔记本标识，简约低调。里面是横线，边上还有 24个字母标记。

鉴赏完毕，郭斌随即打趣道：“孟班长真是大方，一升官就给室友送礼物，我们可真是太幸福了。那我们的礼物呢？”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们的呢？”

孟瑞星笑着回应：“这是小事一桩，不过郭斌，你的礼物可得花钱买了。”

郭斌满脸疑惑，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呀？”

孟瑞星笑着说：“你不出钱，我怎么买来送给他们呀？”

言罢，众人哄堂大笑。郭斌这才反应过来：“哦，搞了半天是你送礼要我出钱买哦。”

其他人不等他继续辩解，赶忙说道：“谢谢斌哥！”随后又是一阵大笑。

郭斌无奈地说道：“我只是翻看了一下，这笔记本没要到不说，还亏了，亏了。”

李阳看着他们，心中暗自思忖，倘若没有他们时常这般插科打诨，整个寝室恐怕就会少了许多乐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