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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绿洲:植物点化师

共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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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下 决定

“……如果有人收到……我们这里还有儿童一名……六岁……体温三十八度七……”

停顿。

“……有没有人……”

又是停顿。

“……我们不会抢东西……我们有技能……我修过发电机……李姐当过护士……”

背景里有个女声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男声急促地接上:

“……信号是昨晚收到的……政府说饥饿期开始了……我们只是想……”

林凡的手指搭在发射键上。

十七秒。

收音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切得很硬。守山蹲在他脚边,尾巴不再摇了,只是安静地抬头看他。

十七秒里他什么都没想。

不,他想了。

他想那具共生尸巡逻的路径,明天会比今天更靠近绿洲吗。

他想土豆田还有两周才丰收,两百斤守山能帮他搬进地窖吗。

他想金蕊的麻痹粉对银网葛有没有效,他没试过,他不想在实战里试。

他想那具共生尸的眼眶正对温室顶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他,但总有一天会看见。

“……有人吗……”

男声还在继续,音量低下去,像电池耗尽,更像希望耗尽。

林凡把手指从发射键上移开。

他没有关收音机。

他转动调频旋钮,离开了那个频道。

不是彻底隔绝。

他今晚需要安静思考。

晚饭是黄瓜汤。

林凡把一根黄瓜切片,扔进开水里煮软,撒一点盐,就着两条蒸土豆吃完。守山的碗里加了一整根黄瓜和一块土豆,它吃得很慢,吃完舔碗,然后趴在林凡脚边舔爪子。

窗外彻底黑了。

金蕊的花心在夜色里亮起来,光晕透过温室玻璃,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林凡坐在门口台阶上,收音机搁在身侧,关闭状态,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没有写。

他在想。

共生尸的巡逻路径。银网葛的振动感知半径。地雷薯雷区的触发范围。莹苔预警网的覆盖盲区。他的可控爆炸最远距离是八十米。那具共生尸与绿洲的直线距离是多少?

三百米。

他的远程攻击能力是零。

弹弓打不到。柴刀够不着。守山冲过去能干掉它,但守山冲过去需要穿越三百米开阔地,其中至少一百五十米在银网葛的振动感知范围内。那具尸不是单独行动的,它背上的共生藤蔓是活的。

他不知道银网葛的缠绕速度有多快。

他不打算用守山去试。

笔尖落在纸上。

【短板清单】

1.无远程攻击能力

2.无医疗保障

3.对银网葛无针对性反制手段

4.无法应对空中威胁

5.林凡本人战斗力薄弱

他看了一会儿这五行字,然后在第一行前面画了一个五角星。

点化次数:今日未用,余2。

剩余链接位:2。

他翻开植物图鉴——那是大膨胀前他在资料室顺走的,图文并茂,四百页,够他翻一辈子。

候选清单。

寒冰系豌豆。图鉴第173页,原产南美,园艺杂交种,性喜冷凉。他没种过。基地里没有。

荆棘藤蔓。图鉴第89页,蔷薇科,多花蔷薇变种。基地西墙边有一丛野生蔷薇,大膨胀前就长在那儿,花开白色,拇指大,香得很淡。他观察过那丛蔷薇——源质冲击后没有明显变异,依然开花,依然长刺,刺还是那么长,没变硬,也没变毒。

荆棘地网需要的是变异蔷薇。他没有。

迷雾蘑菇。图鉴第211页,伞菌目,球盖菇科。基地里没长过蘑菇,潮湿背阴处只有苔藓。

侦察灯笼草。图鉴第256页,茄科酸浆属,俗称“姑娘果”。他没见过。

他把图鉴合上。

基地里没有他需要的远程攻击植物。

但他有种子库。

大膨胀前三天,他整理温室杂物间的时候发现那个铁皮柜的。柜门半开,里面摞着十几包园艺种子,品种标签还在——向日葵、豌豆、丝瓜、香椿、紫苏、薄荷、罗勒。不是他买的,应该是前几届实习生留下的。

他当时没在意。

三十天后的今天,他蹲在杂物间门口,把那十几包种子倒出来,一包一包摊在地上。

豌豆。

图鉴第173页写的是“寒冰系豌豆”,不是“普通豌豆”。但他没有寒冰系豌豆种子,他只有“普通豌豆种子”。

他不确定普通豌豆能否点化成寒冰系豌豆。

点化规则第4条:契合法则。需契合植物本质,强求方向大概率失败或无用。

普通豌豆的本质是攀援、开花、结荚。

不是冰系攻击。

他把那包豌豆种子攥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回去,拿起另一包。

丝瓜。

他放下。

香椿。

他放下。

紫苏。

他放下。

薄荷。

他的手停住了。

薄荷。

唇形科,薄荷属。适应性极强,耐寒,喜湿润。全株含挥发油,主要成分薄荷脑。

图鉴上没有薄荷的攻击能力记录。

但图鉴也没写薄荷不能攻击。

他想起大膨胀前那个暑假,在植物园实习,带他的老园艺工说:薄荷这东西,种哪儿长哪儿,根会窜,别跟别的草本挨太近,抢养分抢不过它。

老园艺工没说薄荷能攻击。

老园艺工只说薄荷会抢地盘。

林凡看着手里那包薄荷种子。

不是攻击。

是抢占,排挤,压制。

银网葛的藤蔓需要附着物。如果它生长的那片土地被另一种植物的根系全面占领了呢?

如果绿洲边缘种满薄荷,薄荷的根在地下织成网,银网葛的根还能扎进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怎么试了。

他没用掉今天的点化次数。

薄荷种子需要育苗,育苗需要时间,银网葛明天还会来巡逻。他不确定薄荷的生长速度能否赶在那具共生尸找到入口之前形成防御。

他把薄荷种子放进口袋里,走出杂物间。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满月,是瘦瘦的一弯,光很淡,洒在莹苔覆盖的地面上,苔藓发着微弱的荧光,像一地碎星。林凡站在院子中央,守山跟在他脚边,尾巴垂着,耳朵却竖得很直,朝向森林方向。

森林边缘很黑。

林凡没有拿望远镜,看不清那具共生尸是否还在巡逻。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它每天都在。

它在找入口。

它还没找到。

林凡低下头,看见守山的耳朵轻轻转了转,从森林方向转回他这边,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小灯。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守山的头。

守山舔了一下他的手腕。

“先稳后强。”林凡说。

守山听不懂,但它摇了摇尾巴。

“先己后人。”

守山继续摇尾巴。

林凡站起来,走进温室。

金蕊的花心感应到他的靠近,亮度调高了一档,金色的光晕铺满整个温室,把黄瓜藤的荧光都压了下去。林凡站在金蕊面前,伸出手,指尖触到它粗砺的、皲裂透红光的茎皮。

金蕊的意念顺着指尖流进来。

不是语言,是更原初的东西。像根须扎进土壤的安稳,像花朵朝向光源的本能,像——守护。

林凡闭上眼。

他想起三十天前的那个黄昏,他蹲在这株沙漠玫瑰面前,手心全是汗,声音发抖,问它:你愿意跟我共生吗?

它愿意。

它三十天来没有一刻停止过守护。

金蕊的意念在他掌心脉动,缓慢,沉静,像另一颗心脏。

林凡睁开眼。

“我不会让你被银网葛缠上的。”他说。

金蕊的花心闪了一下。

不是回应,是确认。

凌晨两点。

林凡躺在地铺上,守山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小腿上,打着细细碎碎的鼾。

他睡不着。

收音机搁在枕边,屏幕全黑,指示灯没亮。他没有开机,他知道现在不会有广播。凌晨的波段属于寂静,属于丧尸的猎食时间,属于那些不敢出声的幸存者。

他想起傍晚那个男声。

“我们还有儿童一名……六岁……体温三十八度七……”

他把那句话从脑海里划掉。

不是现在。

不是今晚。

他侧过身,面朝窗户。玻璃上有莹苔爬过的痕迹,细密的发光网格,把窗框切割成无数个发光的小方格。透过方格,他能看见温室的轮廓,金蕊的花心在黑暗中缓慢明灭,像呼吸。

他想起那个男声说的另一句话。

“我们有技能……我修过发电机……李姐当过护士……”

他把那句话也划掉。

然后他闭上眼。

但他睡不着。

守山的鼾声停了。它抬起头,在黑夜里看向主人的脸,琥珀色的竖瞳亮着,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脑袋搁回林凡的小腿上,尾巴轻轻甩了两下,闭上眼睛。

三点十七分。

林凡睁开眼。

他没有动,没有起身,没有去摸收音机。他只是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守山温热的小腿压在他脚踝上,窗外金蕊的花心一下一下明灭。

他想起自己那八个字。

先稳后强。

先己后人。

他把这八个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像过筛子,把傍晚那个男声、那句“三十八度七”、那阵背景里的风声——全部筛下去。

筛下去的不是冷漠。

是选择。

他不是听不见求救。

他不是没有能力回应。

他只是选择了更长的生存策略。

四点零二分。

守山翻了个身,爪子蹬了一下,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哼声。林凡伸手摸它的背,它立刻安静了,尾巴在睡梦里摇了摇。

四点零三分。

林凡合上眼。

绿洲沉入睡眠。

森林边缘,那具共生尸仍在巡逻。

银白色的藤蔓在月光下一闪,像鱼尾扫过水面。它的眼眶正对绿洲方向,空洞,浑浊,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会错过。

但它找不到入口。

莹苔没亮。

地雷薯没响。

守山在梦里甩了甩尾巴。

观测者仍在暗处。

绿洲仍未暴露。

清晨六点半。

林凡醒了。

守山还睡着,脑袋从床尾挪到了他枕头边,热烘烘的鼻息喷在他耳侧。林凡没有动,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从灰白变成淡金。

他起床,洗漱,给黄瓜群组浇水,给守山备早饭。

收音机搁在床头,他出门前扫了一眼,没有开机。

今天他有很多事要做。

薄荷需要育苗。他昨晚把种子泡进清水里,今早应该吸饱水了,可以移进育苗盘。

共生尸的巡逻路径需要持续记录。他要在温室顶建立固定观测点,每天同一时间、同一角度拍摄照片——不对,他画图。照片会耗电,画图只需要纸笔。

土豆田需要追一次肥。他用的是金蕊吸收丧尸转化来的有机肥,上一茬黄瓜用这个长势很好,土豆应该也适用。

苹果树苗该修剪了。侧枝太密,主枝反而弱,他需要决定保留哪个方向。

还有远程攻击。

他还没有寒冰豌豆,但他有薄荷。

薄荷不是攻击。

薄荷是排挤,是抢占,是根系在地下织成的网。

银网葛的藤蔓找不到附着物,还能活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很快会知道。

他从育苗盘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守山正埋头吃早饭,尾巴摇得虎虎生风。阳光斜斜地从门口洒进来,把守山的虎纹皮毛照成金褐色。

林凡站在那里,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眯眼看向西侧森林。

森林边缘很安静。银白色的藤蔓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攀附在枯木上,一动不动。

那具共生尸不在那里。

它可能在森林深处,可能在更靠近绿洲的位置,可能正在今天巡逻路径的第一个停顿时面朝东偏北、正对温室顶。

林凡没有拿望远镜。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温室。

金蕊的花心正对着门口,像一只要被抚摸的猫。

——他不会让它被银网葛缠上的。

他今天还有两次点化机会。

薄荷种子还在水里泡着。

森林边缘的银白色藤蔓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观测者收回视线,走向育苗盘。

他的手很稳。

收音机安静地躺在枕边,屏幕全黑,指示灯没亮。

XX市图书馆废墟里的那三个人,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食物。

六岁孩子的烧退了吗。

李姐的护士技能还有用吗。

修过发电机的那双手,现在在做什么。

收音机没有开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蹲在育苗盘前,把泡好的薄荷种子一颗一颗按进土里。

守山吃完早饭,颠颠儿跑进来,蹲在他脚边看。

林凡没抬头。

“等它发芽。”他说。

守山听不懂,但它摇了摇尾巴。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

金蕊的花心明灭着,像一颗远方的、微弱的信号灯。

观测者仍在这里。

绿洲仍未暴露。

而他今天,还有两次点化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