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有什么好的
“多少钱？”
壮汉比了个八的手势。
云霞摇摇头。
“我家丫头，什么都会干，又乖巧懂事，再加点！”
“九百！不能再高了！”
一听不能再高，云霞立马妥协。
“好！”
云霞拿到钱后，看都没看一眼花蓉，只用手指在嘴里沾了点口水，数着钱。
旁边花蓉有些不明白，就说了那么一句她乖巧懂事，怎么会给婶婶这么多的钱！？
“数对不对？”
“对的对的！”
云霞拿着这叠钱，脸上笑开了花。
然后将花蓉往两壮汉面前一推。
“你们看好。”
两壮汉凶狠的盯着云霞，恶声恶气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既不认识，也从来没见过，明白吗？”
“明白明白！”
她也不是傻的，她把人卖了！巴不得没人知道呢！怎么还会说给别人听？
“那你先走！”
云霞听话的转身就走！
花蓉一见婶婶走了，立刻想要跟上，被壮汉扣住肩膀。
她开口求救道：“婶婶……”
才喊出两字，壮汉快速捂住她的嘴。
没走多远的云霞听见后面的动静，脚步都没停一下。
花蓉使劲晃动着两条腿，稚嫩的小手拉扯着捂着嘴的蒲扇般大手，却只是徒劳。
她眼睁睁的看着云霞渐行渐远，没有回一次头。
顿时泪如雨下。
她开始明白了，自己是被婶婶卖了。她也知道，小智急需要用钱！要用很多！
可是……
小小的人儿心里有些崩塌，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喜欢她？
爸爸不喜欢她，妈妈不喜欢她，婶婶也不喜欢她，就连一直很喜欢她的叔叔也不再喜欢她了。
乖巧懂事也拯救不了。
……
急诊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走出一位戴着口罩、四十多岁的医生。
守候在外面的方晴敏和关佳欣立刻围上去。
“医生！蓉蓉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拉下口罩，目光在方晴敏和关佳欣两人身上徘徊。
“你们是病人家属？”
“呃……”
方晴敏和关佳欣对看了一眼。
“是。”
“你们当家属的，是怎么照顾她的？病人都烧成这个样子了才送过来？”
关佳欣讪讪一笑。
总不能说，病人自己不愿意来吧？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病人。”
主治医生看着方晴敏继续道：“小时候没少让病人干活吧？”
方晴敏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医生：“这个怎么说？”
“看来你们也不是她的真正家属！她的家属呢？”
“不知道！”
“那你们是她什么人？”
方晴敏：“我们是她朋友！”
主治医生漏出果然的神情。
随即有些不忍道：“想来她家属也羞愧过来吧！”
关佳欣和方晴敏又对视了一眼。
主治医生收敛好情绪，说道：“这位病人发烧的诱因，是因为年幼时营养缺乏，长期劳作。虽然现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但只要一感冒，有些并发症就会引起发烧什么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病人还有胃病。还长期伴随着贫血的症状。”
“那她现在没什么大事吧？”
“已经用上退烧药物了，再给她开点药调理调理身体。但什么时候醒来，只有看她自己了。”
“谢谢医生！”
这时，护士推着花蓉出来。
方晴敏和关佳欣赶忙跟上。
花蓉醒来时，入眼一片朦胧，脑袋疼痛无比，嗓子眼还有些干涩，右手手背有些许麻木冰凉，嘴皮也有些疼。
她使劲的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眼前慢慢的清明了许多。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单调色彩映入眼帘。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淡蓝色的窗帘，蓝白相间的被子，棕色的门。
床头的储物柜上，放着一盒纸杯和一个水杯。
她用左手撑起身体，准备倒点水喝，却发现离得还有一点距离。
又换成右手去拿杯子。
因为用力的关系，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她放下水杯，看了看痛源。
手背上冒出颗颗血珠，有些青，还有些肿。
她无所谓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正此时，方晴敏提着一个水壶推门进来了。
方晴敏一眼就看见，花蓉的手冒着血，连水壶都没放，就按了铃。
不一会儿，就来了三个护士。
“什么事？”
“回血了。”
护士看了眼正在喝水的花蓉：“病人一次性不能喝多了水，最多30ml。来，我们先取留置针。”
花蓉闻言，又喝了一口水，才把手伸到护士面前。
护士脸色平静的取下留置针，消了毒，取出两只棉签按住伤口。
另外两个护士则手脚麻利的将花蓉左手打上留置针，并把回血处理好后，就往外走去。
出门之际，那护士回过头：“病人家属，病人一次性不能喝太多水，这个要督促好。”
“好，我会注意的。”
护士走后，传来花蓉有些粗嘎的嗓音：“晴姨！你们怎么把我送来医院了？”
方晴敏把水壶放下，边把床升起来边道：“你都开始说胡话了，不把你送来不行啊！”
“那她们刚刚说家属？谁是我家属？”
“这不医院要证明才能住院吗？我就不成了你的家人！”
花蓉定定的看了她半晌。
方晴敏有些奇怪的看着花蓉：“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方才梦到的种种，让花蓉对家人二字并没有什么好感，非常抵制。
以至于情绪有些失控。
“家人有什么好当的？就当我的晴姨不好么？”
“这不是权宜之计嘛？”
“家人有什么好？”
方晴敏有些诧异地看着花蓉。
不明白为何突然这么抵触。
花蓉扬起一抹不屑的笑，眼里却半含泪珠。
“家人有什么好？”
“有什么好的！！”
“有什么好的！！”
方晴敏走上前摇着花蓉的手臂：“蓉蓉！！蓉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啊啊啊啊啊！！！！！！”
花蓉抱着头，眼珠不停滚落，不管不顾、歇斯底里的吼叫出声。
那声音，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方晴敏一把将她抱住，轻拍着她的背脊，轻声哄道：“我们蓉蓉最好了！家人不好我就不当家人了好不好？那我们还是朋友啊！是不是？蓉蓉？蓉蓉……”
方晴敏轻柔的声音，像抚慰的咒语一样，让花蓉悲愤的情绪一点点平息下来，人也随即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