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昨日立秋,姜芽嚷着做肉菜,要贴秋膘。
今日,仍旧是大晴天。
午后,姜蓁困于梦魇,比平日里迟了几分才醒。
下到前庭,姜芽坐在那边打晃着腿,旁边放着一大碗桔水。
姜蓁也端起饮下,消弭不快。
刚坐下,院子里噼噼啪啪落雨。
“要去找桃之拿书的,怎么偏巧下雨了。”姜蓁皱眉。
“晴时雨,很快的。”姜芽端着碗去了厨房。
姜蓁回房,拣了一件褐色的长裙,辫发,拿了竹篮。
下到厨房,盛了一盅酒酿圆子,看到还有新炸出来的麻饼,也拿了些放到篮子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雨停了。
“桃之。”
“在。”
桃之开了门,接过篮子,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你看完了吗。”姜蓁到了她的书案旁。
“当然,对了,你知道吗。这届及第新科放榜了,有些人的文章已经流到了梳云轩,昨天我去找小夭,她还给我瞧了几眼,真有写的不错的。”桃之边说边挑了一块炸的最好的麻饼。
“那自然咯,这些翰林轩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姜蓁看着笔挂上新挂的两枝蒙笔,一枝风云,一枝水月。
“你哥不是也在准备这个吗?”姜蓁瞧她只顾着吃,失了小姐模样,便随口聊聊别的。
“就他那个脑子,舞刀弄棒还行,文的来不了,我爹也是瞎指望。”
“那也是给你带了毛笔回来。”
“我喜欢小狼毫,瞧他给我带的什么。”桃之气呼呼的掀开酒酿,然后又转瞬高兴起来。
“你哥在你这儿是活不了了。”
“别说他了,我给你转述一下琼林宴的盛况吧。”
说起这些,桃之总是兴致高涨。她的家境尚好,哥哥却难得的朴实内敛,桃之则外放骄傲,父亲也没许多办法,便由得姑娘家也去念书,十年寒窗苦,一朝天下闻,世道如此。
小夭是桃之的堂妹,写得一手好字,被梳云轩的师傅瞧中,暗自当做儿媳培养,但他家小子又实在不上道,成天厮混在街面上,尽是些不入流的野路子朋友。按小夭的话说,女子谋生不易,自是瞧不上人,可是银子又没招谁,师傅有心,但一直也没挑明,值当是最后他竹篮打水,我薄情寡义咯。
桃之噜苏到天擦黑,姜蓁想着姜芽她们可能还在等着自己吃晚饭,便拿了书摸黑回家。
那种天将黑不黑的感觉,姜蓁心里荡出一种感觉,不可名状,最后只是一声轻笑。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瞧见一个,也是远远地,往别的方向去。
不知何时起了风,路旁的杨树唰唰的响,河渠沁出丝丝凉意。
突然有蝙蝠直愣愣的俯冲过来,姜蓁吓得不轻。
却听得后面的人轻慢的嘲笑。
姜蓁怒目圆睁,但想想对方也看不到,就回了一句:“真公子行事。”
这边,人倒也不愠,绕过她说:“姑娘家走什么夜路,小心撞到邪祟。”
姜蓁闻到他身上的异香,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想想,骂了一声狐媚。
回到家的时候,姜芽说做了蒸饺,一直在等她。
晚点的时候,姜芽过来说庙会的事,姜蓁则想着早些把书看完,到时候顺道还给小夭。
庙会那天当真热闹,新科进士们,在临江亭答对做赋,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倒是桃之拉着姜蓁挤到里面。
在众人遇到瓶颈的题目上,突然一个人从人群中走过,人们纷纷避让他,他握着扇子,头上束着长长的发带。
迎风对答:“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姜蓁本来笑着看向这位才子,但待他走近,又闻到那异香,便知是那人了。
姜蓁心里总是惜才的,这个时候几乎忽视了他的性格。
后来他们短短的拥有了2年的书信时光。
更后来是长长的相忘。
这样一来,便是漫长的12年。
风云变幻,桃之远离故土,小夭仍旧活的潇洒。
倒是姜蓁颠颠簸簸,终于回到故园。
得知他升了永安府尹,纠结许久,还是书信给他。
她想回到过去,她想走进他的生活。
可是时光已然荏苒。
他复信说,七年,君已变,心亦死。
数月之后,他大婚。在同一条街,白鹤、纸幡和他骑着的红绸马擦身而过。
他早已不爱用香,但在这种晦气的仪式里,他好像闻到了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回头,看到新娘撩起轿帘对他微笑。
他不知道,那棺木中的人,捧着他写给她的信,也曾露出如此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