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27房间
雨水敲打着车窗，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光。傅沉盯着手中母亲日记的复印件，“327不是数字，是房间“这句话被红笔圈了出来。副驾驶座上，程临正在打电话确认最后的信息。
“查到了，“程临挂断电话，“解放路327号在二十年前是市立精神病院，现在改造成了商务办公楼。但地下室保留了原来的结构，确实有个327房间，曾经用作档案室。“
傅沉发动车子：“精神病院？我母亲死前一周去过那里？“
“更奇怪的是，“程临翻看笔记，“你父亲在红裙案期间曾多次前往同一家精神病院，根据值班记录，他每次都是去审问一个病人。“
“什么病人？“
“记录只写了一个编号：7。“程临抬眼看向傅沉，“和你母亲日记里提到的'第七个女孩'数字一致。“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水帘让道路变得模糊不清。傅沉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他想起赵安慧公寓浴缸里的血迹，和那个刻着“4“的齿轮。凶手已经领先两步，而他们还在二十年前的迷雾中摸索。
“你认为我父亲真的...杀了那些人？“这个问题像刀片一样卡在喉咙里。
程临沉默了片刻：“证据显示他至少参与了掩盖。但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现在有人要翻出这些旧事？为什么针对你？“
傅沉没有回答。他在想母亲日记最后那些断续的句子，那些被反复描画的字迹透露出的恐惧。如果父亲真的是杀人犯，那么母亲知道了什么？她为什么提到“小芸“？这个神秘的名字像一块缺失的拼图，让整个画面无法完整。
商务大楼的地下室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327房间的门锁已经生锈，但傅沉用从警局带来的工具轻易撬开了它。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不愿展示里面的秘密。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一个狭小的档案室。金属架上堆满了积满灰尘的文件夹，按年份和编号排列。程临径直走向1999年的区域，找到了标号7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几页残缺的记录。照片上是一个约十七八岁的女孩，穿着病号服，面容清秀，眼神空洞。最让傅沉震惊的是，女孩的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他母亲。
“林小芸，18岁，1998年12月入院，诊断为解离性身份障碍。“程临读着残缺的记录，“病史中提到'创伤后应激反应'和'记忆缺失'...这里有一段被墨水涂掉了...最后一行写着'1999年7月15日转院'。“
“7月15日，“傅沉声音嘶哑，“正好是我母亲在日记中提到发现父亲秘密的那天。“
程临翻到照片背面，上面有一行褪色的小字：“像月华，太像了。“
傅沉的手开始颤抖。月华是他母亲的名字。这个叫林小芸的女孩，不仅姓氏相同，还被特别注明像他母亲。
“她可能是你母亲的亲戚，“程临推测，“表妹或者...“
“我没有听母亲提过任何叫小芸的亲戚。“傅沉打断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精神病院的记录说她被转院了？转到哪里？“
程临翻遍文件：“没有记录。但7月15日之后就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信息了。“他停顿了一下，“傅沉，红裙案的第七名受害者是在7月23日被发现的，也就是你母亲死亡前一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其中的可怕联系。
“你认为林小芸就是第七名受害者？“傅沉问，“而我父亲...杀了她？“
“或者，“程临谨慎地说，“你母亲发现了什么，试图保护她。“
傅沉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短信：“时间在流逝，傅警官。第五个时罪已经完成。你找到小芸了吗？“
紧接着是另一条信息，一个地址：清河路144号，阳光养老院。
“他又抢先一步。“傅沉咬牙道，“第五个受害者。“
阳光养老院的接待处空无一人。夜班护士的推车上，一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仿佛主人刚刚离开。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播放着晚间新闻。
傅沉和程临循声走去，推开半掩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傅沉胃部痉挛——五座古董钟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把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假人模特，喉咙被割开，里面塞满了时钟零件。墙上用血写着：“记忆会骗人，但时间不会。“
“这不是真的受害者，“程临检查后说，“是象征性的布置。凶手在传达某种信息。“
傅沉注意到假人手中攥着一张照片。他小心取出来，是养老院的合影，其中一个老人的脸被红笔圈了出来。照片背面写着：“她记得真相。“
他们根据员工名单找到了被圈出的老人——周美玲，82岁，前市立精神病院护士长，2005年因中风入住养老院。
周美玲的房间灯还亮着。老人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望着雨夜，听到门响也没有回头。
“周护士长？“傅沉出示警徽，“我是刑侦队的傅沉，想请教您一些关于市立精神病院的事情。“
老人缓缓转身，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傅沉的脸时突然睁大：“你...你是月华的儿子？“
傅沉心跳加速：“您认识我母亲？“
“当然，“周美玲的声音出奇地清晰，“她经常来看小芸。那么好的姑娘，可惜...“她突然停住，警惕地看向程临，“他是谁？“
“我的同事，“傅沉靠近老人，“周阿姨，请您告诉我关于林小芸的事情。她是谁？和我母亲什么关系？“
周美玲的手开始颤抖：“不能说...他们警告过我...“
“谁警告过您？“程临问。
老人摇头，嘴唇紧闭。傅沉蹲下身，握住她枯瘦的手：“周阿姨，我母亲二十年前死了，现在又有人因此被杀。求您告诉我真相。“
泪水从老人浑浊的眼中流下：“小芸是你母亲的妹妹...最小的妹妹。你们不知道她的存在，因为...因为那件丑闻。“
“什么丑闻？“
周美玲深吸一口气：“小芸被...被一个警察侵犯了。她精神崩溃，被送到我们医院。你母亲经常来看她，给她带书和衣服。“老人停顿了一下，“后来那个警察怕事情败露，就...就想办法把小芸转走了。“
傅沉的血变冷了：“那个警察是谁？“
周美玲的眼神飘向远处：“我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他姓...“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窗户突然碎裂，周美玲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傅沉本能地扑倒，同时听到程临大喊：“狙击手！对面楼顶！“
等傅沉冲到对面楼顶时，只找到一个空弹壳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时间不等人，傅警官。第六个时罪已经开始。“
回到警局已是凌晨。法医确认周美玲被一击毙命，使用的是警方标配的狙击步枪。更令人不安的是，养老院的监控显示，在案发前半小时，一个穿警服的人进入了对面大楼。
“凶手可能是警察，“苏璃在案情分析会上说，“或者至少能轻易获取警用装备。“
傅沉沉默不语。周美玲未说完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侵犯小芸的警察姓什么？如果是傅...不，他拒绝相信父亲会做出这种事。但证据一点点堆积，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红裙案的所有资料，“程临对团队说，“特别是第七名受害者的尸检报告。如果林小芸就是受害者，那么她的死因可能与其他六人不同。“
“已经查过了，“苏璃摇头，“第七名受害者的尸体从未被找到。只有她的衣物和个人物品在河边被发现，警方推定她已遇害。“
傅沉突然站起身：“我母亲死亡现场的照片，再给我看一遍。“
照片在屏幕上放大。傅沉母亲倒在客厅地板上，手腕的伤口，静止的时钟。他的目光停在背景的一个细节上——茶几下方露出一角的红色布料。
“那里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傅沉指着那个模糊的红色角落，“可能是...一条红裙子。“
会议室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发现的含义：傅沉的母亲可能穿着红裙子死亡，就像那七名受害者一样。而现场被人精心布置成自杀的样子。
“我们需要媒体配合，“程临突然说，“公布部分案件细节，引凶手现身。“
傅沉皱眉：“这违反办案程序，而且可能引发恐慌。“
“凶手已经在恐慌了，“程临反驳，“他杀周美玲是为了灭口。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他会继续杀人，直到完成七个时罪。“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局长决定折中：向媒体透露有限信息，强调警方已掌握关键线索，同时加强对可能与红裙案有关人员的保护。
会议结束后，傅沉独自留在办公室，面前摊开所有证据。父亲的警徽静静躺在桌上——他唯一保留的遗物。现在这个象征正义的物品却像是一种讽刺。如果父亲真的是凶手，那么他这二十年来的坚持算什么？追寻正义的警察之子，实际上是杀人犯的后代？
程临敲门进来，递给他一杯咖啡：“睡不着？“
“我在想动机，“傅沉接过咖啡，“如果凶手是在报复我父亲，为什么等到现在？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程临坐下来：“也许凶手不是报复，而是在纠正。那些钟表，停止的时间，忏悔的姿势...这一切都像某种仪式，试图让被掩盖的真相浮出水面。“
“你认为凶手认识小芸？“
“不止认识，“程临直视傅沉，“我认为凶手可能是为了小芸而这么做。二十年前的不公正，现在要用七条生命来偿还。“
傅沉的手机突然亮起，一条新短信：“你知道真相了吗，傅警官？时间快到了。小芸在哪里？“
紧接着是另一条信息，一个模糊的照片附件。傅沉点开，呼吸停滞——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父亲，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第七个时罪，最后的忏悔。“
傅沉猛地站起身：“我知道下一个现场在哪里了！“
“哪里？“程临问。
“我父亲的度假小屋。母亲日记里提到过，父亲在一张照片背景中带第七名受害者去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