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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用我的声音说话

共 13 章

正在阅读 · 第9章 主动消失

第9章 主动消失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长,又被压缩。

林岩挥舞锈铁管砸向从管道豁口挤入的扭曲面孔,金属与某种坚韧而湿滑的物质撞击,发出沉闷的“噗”声,带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或类似物)碎裂感。那张混合了老周与小雅特征的“脸”猛地向后一仰,发出非人的嘶鸣,粘稠的灰白液体飞溅。但更多的、惨白的“手臂”从豁口周围探入,疯狂抓挠,试图扩大缺口。

头顶通风口,第一个完全钻出的影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身体以反关节的姿势迅速弹起,灰白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扑向正在控制台前颤抖着绘制“逆符”的沈薇和林晓!

林岩眼角余光瞥见,想回身救援,却被豁口处更多的抓挠和嘶鸣拖住。他只能嘶声大吼:“晓晓!躲开!”

林晓没有躲。或者说,她以一种惊人的本能反应,抓起了沈薇放在脚边的、那个装着朱砂雄黄颜料的铁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扑来的影子猛地掷去!

“砰!”

铁盒砸在影子胸口,盒盖崩开,暗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爆开一团红雾,将影子笼罩其中。

“嘶——啊!!!”

影子发出了比豁口处那个更尖锐、更痛苦的尖叫,扑击的动作骤然变形,双手胡乱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身体,仿佛那些粉末是滚烫的烙铁。它的拟态轮廓在红雾中剧烈波动、扭曲,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融化”迹象。

朱砂雄黄的强烈“秽气”与矿物特性,对这种基于异常认知和生物结构的东西,有着超乎想象的剧烈干扰作用!

但这只能争取到一两秒的时间。更多的影子正从其他通风口钻出,如同下饺子般“啪啪”落地,灰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空洞而饥渴的光。

“完成了!”沈薇的尖叫划破混乱。她手指沾满最后一点颜料,完成了地面上那个巨大法阵核心处最后一笔扭曲的“逆符”。颜料与地上原本的暗红色痕迹接触的瞬间,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的流光沿着法阵线条极快地窜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林岩用尽全力格开又一次抓向他面门的惨白手臂,身体向后急退,目光死死锁定设备基座侧面那个带着骷髅标志的红色按钮。

就是现在!

他不再理会身后和头顶的威胁,所有的意志和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扑之中!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冰冷、积满灰尘的红色按钮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的响动。

紧接着——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的声音——影子的嘶鸣、抓挠声、林晓的喘息、沈薇的惊呼、甚至他们自己狂乱的心跳——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更宏大、更底层的“声音”淹没了。

那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

那是直接作用于大脑,作用于意识最深处的……震颤。

一种低沉到近乎虚无,却又无处不在、沉重如山的嗡鸣,从眼前这台沉默半个世纪的巨型频率发生器深处响起。起初微弱如沉睡巨兽的鼾声,但下一刻,就如同苏醒的怒潮,轰然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嗡————!!!”

巨大的黄铜线圈和玻璃真空管内部,骤然亮起了刺眼的、不稳定的蓝白色电弧!噼啪的电流爆裂声密集如雨!缠绕其上的老旧电线疯狂抖动,迸发出更多的电火花!镶嵌在关键节点上的那些刻满符号的暗色板片,一个接一个地由内而外透出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的光芒,与地面上刚刚被沈薇补全的法阵流光交相辉映!

整个机器像一头被强行唤醒的洪荒巨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咆哮!厚重的灰尘被激荡的空气扬起,形成一片迷蒙的尘雾。控制台上那些早已停滞的指针开始疯狂摆动,撞向极限刻度,发出“哒哒哒”的密集脆响!

而被这恐怖声光笼罩的瞬间,那些正在扑击、爬行的影子们,齐齐发出了比之前痛苦百倍的、汇聚成一片的惨烈尖啸!

它们的动作完全僵住,拟态的身体像是被投入沸水的蜡像,开始剧烈地、肉眼可见地波动、扭曲、溶解!灰白的表面泛起无数涟漪,轮廓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直接崩解成一滩滩蠕动着的、失去固定形态的苍白粘稠物质!

“它”们正在被无差别释放的、最大功率的“认知擦除”谐振波冲击!这种专门针对异常认知模因的波频,对这些完全由“模仿”和“污染”构成的怪物来说,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和溶解剂!

但林岩、沈薇、林晓三人同样不好受!

那无所不在的“嗡鸣”如同亿万根细针,同时刺入他们的大脑!剧烈的眩晕、恶心感瞬间攫住了他们!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重影,耳边除了那毁灭性的低频轰鸣,再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林晓第一个支撑不住,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发出无声的尖叫。沈薇也踉跄后退,背靠着控制台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鼻子里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林岩同样感到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看见,机器释放的蓝白色电弧和暗红色流光正在变得越来越狂暴,设备本身也开始发出不祥的“嘎吱”声,一些陈旧的部件在过载下开始崩裂、冒烟!

机器要撑不住了!警告上说“单次释放”、“核心元件过载损毁”,这个过程可能很短!

而谐振波虽然重创了影子,但并没有让它们立刻全部灰飞烟灭!一些较强大或者距离较远的影子,仍在痛苦地挣扎、扭曲,似乎正在以一种更缓慢的速度崩解,甚至有些开始本能地朝着远离机器的方向、朝着他们进来的管道豁口蠕动、爬行!

一旦机器停止或爆炸,这些未被完全清除的残余,甚至可能因为“适应”了部分波频而变得……更危险?

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台即将自毁的机器上!

必须趁现在,利用机器制造的混乱和压制,执行下一步计划——主动消失,突围!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照亮了林岩近乎混沌的脑海。他猛地转头,看向沈薇,用尽力气嘶吼,尽管声音在巨大的轰鸣中微不可闻:“颜料!涂身上!干扰它们视线!准备跑!”

沈薇看懂了他的口型和手势。她强忍着大脑被撕裂般的痛苦,颤抖着再次打开几乎空了的颜料铁盒,里面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暗红色粉末。她毫不犹豫地用手指刮起,胡乱抹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又示意林晓照做。

林岩也冲过来,抓起最后一点粉末,混合着地上的灰尘,用力涂抹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暗红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痕迹,混合着汗水灰尘,让他们看起来如同刚从血与火的战场爬出的幸存者,又像是某种古老而癫狂仪式的参与者。

与此同时,林岩的手飞快地在地上散落的工具中翻找,抓起两把沉重的扳手,塞给沈薇一把,自己留一把。又捡起一个破旧的、似乎还能用的皮质工具袋,将地上几件可能用上的小工具(钳子、螺丝刀)扫进去,背在身上。

他快速扫视战场:大部分影子在机器发出的谐振波中痛苦挣扎、崩解,暂时失去了攻击性。少数还在蠕动着试图逃离。他们进来的那个管道豁口,虽然还有一两个影子卡在那里抽搐,但比起刚才的拥堵,已经算是突破口。而机器本身……蓝白色的电弧已经密集到令人无法直视,暗红色流光如同沸腾的血管,机器框架发出濒临解体的可怕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焦糊味和臭氧味。

没时间了!

“走!”林岩一手搀起几乎虚脱的林晓,一手持扳手,对沈薇吼道。

三人不再看那台正在奏响毁灭之歌的巨型机器,也不再看那些在声光中溶解崩坏的影子,朝着那个管道豁口,跌跌撞撞地冲去!

豁口处,一个半溶解的、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影子,感知到活物的靠近,挣扎着伸出几乎化作粘液触手的手臂。林岩看也不看,挥起扳手狠狠砸下!“噗嗤!”粘液四溅,那手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他们手脚并用地爬上豁口边缘扭曲的金属,钻进相对狭窄但此刻已无阻碍的通风管道。身后,那毁灭性的“嗡鸣”声和电弧爆裂声丝毫没有减弱,反而似乎达到了某个峰值,震得整个管道都在嗡嗡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爬!拼命地爬!远离那个即将爆炸的核心!

林岩打头,几乎是用身体为后面的沈薇和林晓开路。管道内回荡着机器轰鸣的闷响,也掩盖了他们爬行的声音。林晓被沈薇半推半扶着,她的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睛却死死闭着,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过滤、分辨着周围无数混杂的声波。

爬了大概几十米,拐过一个弯道,身后传来的轰鸣声似乎减弱了一些,但紧接着——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心脏骤停又猛烈搏动般的巨响,从他们来的方向爆发!即使隔着厚重的混凝土和曲折的管道,那冲击波依然让整段通风管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灰尘和焦臭,从管道深处席卷而来,呛得三人剧烈咳嗽!

频率发生器……过载爆炸了!

最后的“归寂”协议,以这台终极造物的自毁为代价,释放了它最后,也是最彻底的一击。

冲击波过后,是短暂的死寂。连管道本身的嗡鸣都消失了。

然后,林晓猛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以及新的惊惧:“机器……停了。那些‘声音’……大部分……消失了。但是……还有……还有没‘死透’的……在动……在重新‘聚拢’……而且……有一个……特别强的……‘声音’……从爆炸中心……出来了……它在发怒……它在找我们……”

特别强的“声音”?是某个特别强大的影子幸存下来了?还是……老周?那个融合了强烈执念、被酒精和颜料重创却未必彻底死亡的老周?

无论如何,此地绝不可久留!

“继续爬!找出口!”林岩喘息着下令。机器爆炸可能摧毁了部分结构,但也可能炸开了新的通路。他们必须赶在那个“特别强”的东西追上来之前,离开地下,回到地面,然后按照沈薇笔记的提示,向更深处的“旧实验室”方向突围——那里可能有更原始的记录,或者当年研究员试图逃离时留下的其他线索。

管道在前方再次出现岔路。一条向上,隐约有极微弱的气流;一条继续水平延伸,深处一片漆黑。

“向上!”林岩选择了有气流的方向,那可能意味着通往外界或更大的空间。

向上的管道更加陡峭,爬行异常艰难。林岩几乎是用扳手凿着管壁借力,一点点向上挪动。沈薇和林晓跟在后面,三人都在透支最后一丝体力。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另一种昏黄的、稳定的光线。还有一个锈蚀的、虚掩着的通风口盖板。

林岩小心翼翼地顶开盖板,露出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走廊。墙壁是斑驳的绿色墙漆,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地砖。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老式的、发出昏黄光线的壁灯,灯罩肮脏,但竟然还亮着!看来这栋建筑深处,确实有独立的、尚未完全失效的应急电力系统。

走廊空无一人,两侧是许多紧闭的房门,门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空气中弥漫着和陈组长胶片里类似的、旧式机关单位的气息,但同样混合着那股无处不在的淡淡甜腻腥气,只是似乎比地下淡了许多。

暂时安全。

林岩推开盖板,率先爬出,然后将沈薇和林晓拉上来。三人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喘气,如同离开水的鱼。

他们脸上、身上的暗红色颜料混合着灰尘汗水,早已干涸结块,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也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带有刺鼻气味的“涂层”。沈薇摸了摸脸上的颜料,又看看林岩和林晓,低声道:“笔记里说,‘秽物涂身,可扰其目’。希望这能有点用,至少让我们在它们‘眼’里不那么‘清晰’。”

林晓则靠在墙上,仔细倾听,片刻后轻声说:“那个‘很强’的声音……离我们还有段距离……在地下……移动不快……但方向……好像也是朝着这边……”她脸上忧色更重,“其他的‘声音’……少了很多,很稀薄……像是被刚才的爆炸‘打散’了……但还在……像雾一样……飘着……”

被“打散”但未消失的污染,和一个从爆炸中心诞生的、更愤怒强大的个体……情况依然严峻。

林岩强迫自己站起来,观察走廊。他们需要找到通往建筑外部,或者至少是通往“旧实验室”方向的路。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死了。门上的小牌子写着“资料室-甲”。

“这里是当年地面建筑的核心区之一,”沈薇也起身,打量着环境,“旧实验室应该在更深处,可能是独立的建筑,或者有地下通道连接。我们需要地图,或者找到指示牌。”

他们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前进。壁灯提供的光线有限,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有些门上的玻璃窗后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尽管林晓说附近没有密集的“声音”。

走过一个拐角,前方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双开的、对缝处贴着封条的厚重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个残破的牌子:“第一会议室”。封条早已断裂,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光线似乎比走廊更亮一些。

会议室?可能会有建筑结构图?或者当年的会议记录?

林岩和沈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冒险进去看看。

林岩轻轻推开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周围摆着二十多把蒙尘的椅子。墙壁上挂着一些褪色的锦旗和奖状,还有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面墙的“749林场区域平面图”。

就是它!

三人立刻被地图吸引过去。地图非常详细,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林场各区:生活区、指挥部、仓储区、实验区(分甲、乙、丙)……还有用醒目的红色虚线标出的“禁区”范围,以及一个用黑色骷髅标志特别标注的、位于禁区最深处的独立建筑,旁边写着“初代观测站/旧实验室”。

这正是他们的目标!

从地图上看,他们现在所在的指挥部建筑,与旧实验室之间隔着一片不大的林地,直线距离并不远,但需要穿过“禁区”的一部分。地图上在禁区内还标注了一些小小的感叹号和问号,意义不明。

“看这里,”沈薇指着地图上指挥部建筑的一个侧门出口,以及从那里延伸出去的一条用虚线表示的“应急通道”,这条通道竟然贴着禁区边缘,蜿蜒通向旧实验室的后方!“这条通道!可能是当年为了紧急情况转移或联络预留的!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侧门……”

希望之光再次燃起。虽然要穿越禁区边缘,但至少有了一条相对明确的路径。

就在他们仔细记忆路线时,林晓忽然猛地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门口,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它……上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楼梯……很快……那个‘很强’的声音……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混合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沾满粘液的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正从走廊另一端,不紧不慢地、却带着无法言喻的压迫感,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而来!

是那个从爆炸中心出来的“东西”!它追上来了!

“从这边走!”林岩当机立断,不再看地图,指向会议室另一头的一扇小门,那可能是通往内部走廊或者后勤区域的门。

三人冲向那扇小门。林岩拧动门把手——谢天谢地,没锁!

他们冲进门后,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门外,那拖沓而湿滑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会议室大门口。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门被缓缓推开的“吱呀”声。

然后,是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此刻却扭曲变形得如同地狱回响的声音,带着慢条斯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切”语气,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

“林岩……沈薇……晓晓……”

“躲猫猫……结束喽……”

“该……直播……最后的……谢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