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见了
当如无察觉老油残躯里是真挤进了别的东西，便不再敢随意动杀心。
因为有两个儿子的前车之鉴。
有京和仿佛的遭遇让他确信，在死亡和永生之间，真存在更可怕的状态。
只能眼巴巴看司马龟不知第几次，玩弄自己的新娘！
尤其是这样的国际舞台上，当着全世界的面。
气煞人，气煞人也！
如无气得全身发红。
却没人鸟他。
尸姬紧紧搂着陌生脸庞的司马龟。
因为这一次强行夺舍的是个矮个子，尸姬终于比司马龟高了，咔咔咔，（你在发光，暖暖的光，我看到整片天都被映亮了）
司马龟瞥了一眼四周，并没有。
“罗迪尼亚大陆不会再有日出了，因为死亡将在日出前截止。”
咔咔咔，（真的吗？）
“嗯，我刚刚迷路的时候，去了别的国家，还顺道找到了班。”
咔咔咔，（他和拉妮亚一起吗？）
“算是吧，早跟他强调过别离开我们的。”
没了司马龟和尸姬的威慑，拉妮亚按耐不住，终究还是哭着把班吃掉了。
“不过也好，他死在了终焉之前。”
咔咔咔，（拉妮亚呢？）
地下电影院里头，那二人回去取行李，打算浪迹天涯。
再也不出现在人类世界。
结果，拉妮亚故意给班留了门。
而色字当头的班，根本经不起引诱，顺着信息素就跟过去了。
从门缝往里头望，明明看到内里地面，墙壁，天花板上，都粘满了透光的长椭圆型的卵。
班这家伙非但不逃走，反而兴致盎然的推门而入……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迟一步赶到的司马龟真是被班气死了，班不仅葬送了自己，还让司马龟被无数透明的小胚胎围攻，瞬间暴毙，连向拉妮亚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拉妮亚有其他力量守护着，等她玩够了，会自行撤离，不需要我们操心。”
司马龟虽然和尸姬腻歪在二人的世界，眼睛却死死盯着如无，见对方手拿钥匙盒子蠢蠢欲动，便说：“我能够成为任何人，只要次数足够多，我甚至能精准挤掉你的灵魂，替代你。”
如无立即收起了杀心，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不仅祸害婆罗多，阻止我光复它，还诅咒我两个孩子，他们可都是乖孩子！我最得意的小孩！”
司马龟无奈的笑：“为什么你们总喜欢把罪责推到我身上呢？我只能小范围的驳回死亡，祸害有京和仿佛的是你自己呀。”
“我？”如无一头雾水。
司马龟表情变得和善，再无之前的针锋相对。
因为，外人看来这刚过去的十几分钟，其实已经间隔许多个永恒了。
愤怒的锅炉，早就凉透，仇人，反而变成弥足珍贵，能说上两句话的故人。
司马龟耐心的解释到：“在苟浊五虐杀你的时候，救世药剂就通过你的血肉皮屑扩散了出去。”
这一句话，犹如晴空霹雳，警醒了如无。
虽然十先生强行复活了他，但刚刚，确实遍地都是他喷溅的血液！
婚宴现场的人都曾经暴露在救世药剂中。
已经逃出去的大使，会沿路播撒他们那份病毒。
至于没逃掉的部分，待他们恢复。
也会死皮赖脸的把病毒带回他们的国家。
天亮前，大使的专机便会降落在离岸最远的岛屿。
司马龟略带怜悯的眼神：“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感染叫作永生的病毒。”
如无却满脸不屑，他完全无法理解永生到底是祸是福，还在想，别人占了自己的大便宜：“像我？一样？他们配吗？”
“我没有必要跟你论道，永生是好是坏，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领会，千万不要觉得自己独一无二，这种结局占去了99.9999的概率，每一个世界最终都是这样无趣结束的，能够让尸姬彻底超度，才是那近乎为0的好结局。”
“不可能！”
司马龟托住尸姬细腰。
尸姬立即受邀般，慢转，轻摆。
二人似是轻舞慢摇，自成一套优雅。
尤其是尸姬的舞蹈，她似乎开窍了，处处透着两性的暗示。
司马龟的高度够不上尸姬。
原本想搭在尸姬肩头的脸，只能勉强搭在她胸脯上。
继续对如无说：“不要害怕。转变没有那么快。
这一百年，或许你仍然会是神王如无。”
可是这一百年或者两百年后，依然会是如无吗？
大概率不会。
人们会在自己一手构造的世界和规矩中享受永生。
大家受什么苦，受多久的苦，会在漫长永恒中彻底均摊，享受绝对的公平。
“无需感激我，或者迁怒于我，在你们的因果里，我毫无建树，半点力都没有出过。
诅咒你两个孩子的人真的是你，他们和你接触最久，所以才最早展现出永生的病征，在场别的人，迟一些，也会复活。”
“这些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牵涉到家族，亲人的这方面，如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的“我怎么会害自己的至亲骨肉呢！”
司马龟没有半点嘲笑的意味。
尽管，如无教唆仿佛杀了他，提前将他流放到了永恒里。
只为赶在天亮前和尸姬重聚几小时。
强迫他与永恒比拼耐力。
在没有尸姬的轮回里，司马龟总是僵着一张脸。
纵使有过一段又一段婚姻。
他都是那里头，过于冷静的一方。
久经磨难才寻回原路。
不过如无对家人，在人渣之中，已经算是高分中的高评分。
凭这一点，他理应得到司马龟些许尊重：“别记恨我，这个即将不存在的人了。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末日说他尽力了。
这片易怒、善妒、记仇的大陆不断积累仇恨。
被剥夺了死亡，所有东西都不会重置。
如无大喊着：“我不信！”
司马龟踮起脚尖，贴近尸姬耳畔说：“王城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感染救世药剂。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忍得很难受。尝尝，他们的不死身吧。”
咔咔咔，尸姬露出她那被禁止展露的笑容，（那我要杀个痛快）
身子一扭，下身化作蛇形，十米范围内，但凡依然块状的血肉，啪的一声，好似爆开的水球，液化了。
伴随肉糜沼泽的扩大，尸姬的体型也发生了变化。
她越来越巨大，身上的黑纱也被撑烂了。
现场一片狼藉，不过仍有很多人完好无损，他们甚至还有心思抬头望。
却在视线即将接触到尸姬的一瞬间，眼球焦黑碳化了。
咔咔咔，（对！就是这种感觉！你瞧见了吗？我正在超度他们。）
司马龟被愈加巨大化的尸姬，拎在指尖，又握入掌心，最后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张嘴，含进嘴里。
让司马龟跨坐在她柔软的舌尖。
尸姬，随意杀戮生灵，噬阳圈伴随体型，几何倍率的增长。
司马龟抱着尸姬的獠牙，站到云层里。
感受脚下乱窜的闪电，隆隆雷声，横飞的雨。
食尸僧的尸体，消除了他内心的担忧。
那些人，虽然不会被收入梦想家，但他们配得上死亡与轮回，但愿他们终有一生，得修正果。
脚下一空。
尸姬那本应无限增加的体型，如同漏的皮球，泄了气，正在被打回原形。
不得已，一口吐出司马龟，咔咔咔，（怎么回事？这源源不断的阳气，居然是虚的？）
司马龟包裹在口水中翻滚出许多米，差点儿又交代在这儿：“正是因为他们获得永生，才不沾因果的呀，你又怎么可能吸取到什么真正的阳气呢？”
尸姬一怔。
体内阳气迅速逃溢，并且再无法吸取阳气，那即代表，她会被活活饿死在这儿。
却看见司马龟满脸自信的走来，将她扶起：“不管永恒多么漫长，这个迷宫多难走，我都会像，刚刚那样，找到你。”
尸姬微笑，她的身体回缩到了小尸姬的大小。
“我还是那个请求，见面，别一言不发，直接把我吃掉，至少让我跟你说句，你好。”
尸姬点头，她的使命已经完成，这一个轮回的人类不再需要她用死亡教化。
她也即将尘归尘土归土。
咔咔咔，（很抱歉，不能进入你的梦想家，我会把他们全部吸成肉干的，所以……）
司马龟赶忙摆手：“我只是喜欢收集，根本就没打算进去玩过家家，他们无趣极了。”
咔咔咔，（骗子，所以你流连满是恶人的世界，只为了能找到我？）
“我才是最坏的那个，我可以超度你吗？”司马龟怜惜的把尸姬捧在手心，生怕，再磨蹭一会儿，她自行消散了。
咔咔咔，（这一世，我似乎学会了不舍，下一个轮回，你要多教什么给我，例如，你和十公主作的那些会发光的事情，我想试试。）
司马龟狠狠点下头：“嗯！一定！”
咔咔咔……咔咔咔……
尸姬极为勉强的张着嘴，好似在和坚硬的空气作斗争。
好不容易，才终于吐出了一句人类的话语：“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想快些……见到你，再……见……”
司马龟把缩成老鼠幼崽大小的尸姬，一把抛进嘴里，含泪，嚼碎了：“这一届轮回，值得超度的，都已经超度，就剩下我自己了。”
嘬嘬嘬。
嘬嘬嘬！
“Tony，终于到你了，来吧，报仇的时候到了，我杀了你的母亲，以及你的兄弟姐妹。”
司马龟感觉一阵风刮过，然后身体就进入了混沌不清的状态。
他的一只眼睛，清楚看到了自己的脚底。
另一只眼睛，好似和碎了肝混在一起。
“再见了，这个拼尽全力去理解恶，接受恶的世界。”
巨大的利齿嚼烂了司马龟的脑子。
作为补偿，十先生和Tony，将会平分这层地狱。
先前每一个人都抬头望了尸姬。
所以包括如无也都被烧掉了眼珠子。
虽然眼珠子用不了多久还会重新长回来。
但他们此刻只能伸出双手去摸索漆黑的世界。
对鞋底的粘稠一无所知。
那是正从一大片肉糜沼泽中相互分隔，重塑肉身的其他人。
罗迪尼亚大陆，那些因为诅咒，而沉降到地下的古文明遗迹，正缓缓上浮。
天姬陵首当其冲，被旧文明的建筑好似恒牙替换乳牙那般，整个顶出，并四仰八叉的翻倒在一旁。
和四脚蛇一样的古文明守护兽，也一并回归到了地面。
再也感觉不到司马龟气息的十先生，终于睡醒了，好似脱衣服般，把如无整个脱掉了。
他为罗迪尼亚大陆植入的每一颗电容，都在与之呼应。
甭管是电饭锅还是剃须刀，都拥有远远高于人类的身份。
各类小家电们摇身一变，统统变成了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