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心，只不过……我……要去参加展览和比赛，还要出趟国。”

“就这？好事儿啊，去就去呗，你干嘛跟要去打仗一样？”

他早就听齐书意说过，画画这行就业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齐书意学油画，基础又是素描，入校又一直优秀的出名，在校期间一幅画都能卖好几千，其实不怕找不到工作。

但这次的毕业画展，评委是市里几家最权威最有名的画廊、经纪公司、美术协会的前辈。

尤其是市美术协会，齐书意要是能参加全国性的展览，那入协会也不难了！

其实以前就有经纪公司注意到了齐书意，只是他的画风太过单一，影响了综合评价，所以迟迟没有定下。

现在齐书意这画不仅拔得头筹，还能去参加全国性比赛，已经不是他找工作，而是工作找他了，这还愁？

“傻不傻，”齐书意笑着敲了敲他的头，“这一趟比赛，不管拿不拿名次，以后要忙是一定的了，你受得了这种变相异地？”

这话一出，章远的反应反倒比齐书意还洒脱。

从决定跟齐书意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

一个大二升大三的学生，一个大四毕业生，迟早要面对的。

“没事啊，小爷又不是娘们，天天腻歪我也受不了，男人就该忙事业，只要你别是为了灵感再找什么李远、赵远的，小爷都能接受。”

“怎么会，我只有你，以后也只有你，”齐书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伸手把刚刚放在床边的礼品袋提了起来，递到章远面前，“给你挑了个礼物。”

章远愣住，礼物？好端端的给他送什么礼物？

礼品袋没有印LOGO，章远满脸疑惑的打开里精致的盒子，目光在看到里面那反放着的黑色纯牛皮钱包时，瞬间亮了！

“卧槽！这起码得小一千吧！”

章远把那钱包拿起来，手只是一摸，反手就看到了印着的logo，BVLGARI：“这……”

齐书意却一脸淡然，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不止，得好几个卧槽。”

“你疯了啊，四五千买个钱包？！”

齐书意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睛。

只是用手一摸就猜出了价格？

“上次不知道你有钱包，没提醒你，害你丢了，补给你一个。”

“成，”既然他说是补偿，章远就没再推辞，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挑了挑眉道，“算你小zei有点良心。”

“你喝酒了？”齐书意的眉头微蹙，拐弯拐的猝不及防。

齐书意不提还好，一提起这，章远也想起刚才喝酒打电话的事儿，一把勾住齐书意的脖颈，将他拉到了身前。

“你啥时候领我见见你朋友，顺便见见我朋友？这恋爱谈得跟地下党似的，开玩乐呐？”

齐书意的眸子猛地一颤，眼神带了些闪躲，却没被章远看到，快速掩盖过去，无奈道：“现在不成，你忘了我画的是你？这画获了奖，学校必定大肆宣扬，我毕业了无所谓，你还得上学呢。”

“所以对外，你和我暂时只能是朋友，等你毕业再说吧。”

“无所谓，我不在意，我爸妈都……”

“不，你要在意，”面对章远的不知者不惧，齐书意的脸色难得认真了起来，盯着他严肃的说道，“你永远也想象不到这世界上人对人到底会有多少莫名其妙的恶意。”

章远没有经历过所谓的人对人的恶意，所以并不能理解齐书意的话，但他也同样明白，齐书意的画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曝出同性恋的确不是件好事。

“行，知道了，我的大！兄！弟！”

齐书意晚上要赶飞机，所以两人什么也没做。

章远沉默的帮着他收拾了余下的行李，亲自把人送下了楼，看着他坐上出租车离开，心里莫名有点空。

啧，到底还是有点矫情了，舍不得啊。

学校进入了暑假时期，章远留在学校也没事做，第二天收拾行李回了家，被爹妈奴役着照顾刚出生的弟弟。

没办法，本身弟弟就是打着章远不争气的旗号生下来的，这活儿他不干谁干？

小团子虽然可爱，但照顾小孩就是个没日没夜的活儿，章远一边饱受着生活的蹂躏，一边倒也暗暗庆幸，忙起来倒是意外冲淡了这假期的分别离愁。

因为齐书意真的是忙疯了。

有时候一天就只能给他发一条消息报个平安，打个电话也是争分夺秒，章远心里失落也只能按下，毕竟男人的事业还是很重要的。

他其实也很期待。

因为他在学校论坛里看到了齐书意的那幅画。

那幅取名叫“堕落与救赎”的画。

第11章 否认

真的非常震撼。

画里，他站在昏暗的、只能看到半边夕阳的破败小巷入口不远，背景里的垃圾、烂尾楼都只是隐隐的一角，用了让人压抑的灰黑色。

可他的身体却是一种充满了力量的棕金色，肌肉虬结的手臂伸出，像是要拉谁一把似的，对着没有入画的小巷深处，眼中似乎倒映着光芒。

这幅画真的太让人难受了。

堕落、破败、黑暗，却又那么的阳光、希望。

看画的人只会以为他伸出手的对象，是画外观赏的人，可只有他知道，当时巷子深处的，是齐书意。

他的齐书意。

这幅画带着诡异的丧与美，一路披荆斩棘，入选了省里、市里的展览作品，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

只是可惜全国美展的竞争太激烈，齐书意没有拿到奖，但这作品已经足够让他站稳脚跟了。

章远拿着手机查询着他的动态，虽然没有守在身边陪他，却依然也为他感到骄傲，为这幅画感到骄傲。

因为这份成就里，有他。

后来，就连他那平时忙着收租的父母都知道了这事儿，发在家庭群里好一阵炫耀，旁敲侧击的问过他是怎么认识这么有手艺的朋友，都被他含糊的混了过去。

最开始只当是一副画火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当章远假期结束回校，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齐书意的那句话。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这世界上人对人到底会有多少莫名其妙的恶意。”

现在大家只当他是画里的模特，讨论起来都是好意，但这种被人盯着、问着的感觉，真的挺惶恐的。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突然就有点害怕，如果这种善意的讨论变成了他跟齐书意私下的关系，那该会有多难听。

虽然他不在乎，但确实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

陆续回来的舍友也都纷纷打趣，一边吃着他带回来的特产，一边不住的感叹。

“远儿，可以啊，啥时候认识美术专业的大神了！去年胆大到翘了活阎王的考试，原来是去当人家模特了！”

“就是就是，我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没想到咱们的糙汉居然还能这么艺术！”

“对了，齐书意不会就是嫂子吧？”

正整理床铺准备把床单换了洗洗的章远手指一僵，故作轻松的抬头扔了个枕头过去：“快拉倒吧！八卦死你得了！”

被扔了一枕头的舍友扁了扁嘴，没再多说什么，想来也是不太可能，便把枕头扔回去，低头继续吃东西去了。

章远背对着舍友，将床单展平，微微皱了下眉头。

一直在外奔忙的齐书意是在开学第三个周的时候回来的。

章远上着课接到电话，喜得差点都在课堂上哼起小歌来了，一下课就把舍友扔下，忙不迭骑着小电驴来了齐书意的出租屋。

推开门，屋里却没开灯。

章远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摸灯的开关，“啪”的一声，灯光大亮。

齐书意穿着纯色的衬衫站在客厅正中央，怀里捧着捧玫瑰，脚边是堆成一堆的小公仔玩偶。

本就长得好看的人，站在这样精心布置的场景里，更加好看了。

章远无意识的吞了下口水，差点就顺着拐走了，伸手搓了搓后脑勺，不太自然的走过来问道：“你看你，弄着矫情兮兮的干什么？”

齐书意却不以为意，将玫瑰塞到了他手里，桃花眼里写着无辜与良善。

“虽然感觉你也不会特别想要，但看到就给你买了。”

章远抱着花，怎么抱怎么觉得别扭，十分不自在，只得赶紧低头看着脚边的娃娃，岔开了话题。

“那这些呢？”

“都是，想你了就买，感觉你会喜欢。”齐书意轻轻抱住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对不起，那幅画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心里不舒服吧？”

章远这才反应过来，齐书意这居然是，在哄他？

“我一个大老爷们才不会……”

“我不管别人怎么觉得你，反正我就乐意哄你，”齐书意弯腰从娃娃里拿出一只穿着跆拳道服的狗，往章远怀里蹭了蹭，“我这阵子忙，心里不舒坦就先找它陪着，不许找别人，这狗我当时一看就喜欢，强壮……”

齐书意难得正经的话这么多，但章远现在已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心脏发紧，连带着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我不管别人怎么觉得你，反正我就乐意哄你。

这句话，是他迄今为止听过的，最流光溢彩的一句。

从小到大，个子高、身材壮、性格洒脱、嘴巴巴的欠儿，是他印在身上的标签，力量、强大是他的代名词。

大家都知道，章远家境好，不计较事儿，心胸宽广，整天笑眯眯的，从来不会有什么放在心上的难过的事情。

章远够爷们，不怕疼不怕累，所以，大家依赖他，信任他，把心窝子里的烦恼、困惑掏给他。

因为他幽默，他有意思，他看事开，所以大家都喜欢跟他聊。

可就是没人想过，他的心窝子能掏给谁。

没办法，因为大家不会觉得章远也会有情感诉求，也会有烦恼。

因为他是章远，没心没肺，洒洒脱脱的章远，天大的事儿好像一瓶啤酒一顿烧烤就能过去。

可是今天，齐书意却跟他说，对不起，你心里不舒服了吧？我不管别人怎么觉得你爷们，反正我就想哄你。

章远的眸子颤了颤，看向齐书意的眼神里多了些颤动。

好像，一直在隔在他们之间那喜欢之上，爱情未满的迷障，开始出现了裂纹。

他们的感情最初只是局限于因为他单身多年，对感情的那点子被动的配合，还有齐书意那骨子里带着的占有欲和艺术家天生的浪漫，空有其表却无内里，可现在，说来也奇怪的现在，就这么一瞬间，一句话……

“齐书意。”章远突然吸了吸鼻子，略为别扭的开口道。

齐书意正跟他一只只的介绍那些买来的娃娃，被叫的一愣，茫然的看向了他：“怎么？”

“你丫不会是因为那幅画火了才开始要巴着老子吧？”

“是，也不是，”齐书意模棱两可的回答了一句，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笑了笑，“但我很清楚一点，章远，我以后非你不可了。”

眼前一花，转眼胳膊被人抓住，一把摁在了墙上，齐书意久违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章远只愣了一下便反手抱住了他，激烈的给着回应。

他其实想说，“我也会试着非你不可”，可他是章远，这种话，说不出口。

第12章 关爱智障

两人小别胜新婚，一句话没说的就这么滚落到了床上，互相深深凝视着对方的脸，亟待用身体诉说这么长时间的思念。

“想死我了，平时隔着手机开视频，我都快疯了，”齐书意抱着章远，吻得极其热烈，“有没有勾搭人？”

“你当我是你啊？”章远同样不甘示弱，搂着他咬了一口，“有没有不长眼凑上来？你这一走时间有点过于久了啊！”

沉浸在久违的喜悦情绪之中，章远没有察觉到齐书意在这一瞬间的身体僵硬，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只听得他莫名其妙的干笑了两声，随即吻住了他的唇。

俩人这一折腾就从傍晚折腾到了凌晨，齐书意靠在床头，习惯性的点了支烟，仰头吐出一口烟雾，偏头看了昏昏欲睡的章远一眼，低声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废话，”章远晕乎乎的，腰疼却又十分舒坦，翻了个身，把腿搭在了他腿上，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床头柜上吃过了的凉皮打包盒，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不爱吃凉皮吗？”

齐书意抽了口烟：“回来时路过，顺手买了一份，不爱吃不是不能吃。”

章远点了点头，打开了个哈欠道：“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回来了。我那画没评上全国美展金奖，但是在国外得了金奖，回来再入选一次省级展览，就可以申请入本市的美协基地了。”

“那你可就不用再这么东奔西跑了，挺好……”

章远嘟囔了几句，靠在枕头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齐书意却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章远入了大三，课程相对来说比大二还紧了些，齐书意靠着这幅画打开了知名度，成功入了美协基地，平时跟一群艺术家学习探讨，醉心作画，一般都是住在基地的公寓里，也不怎么回来。

俩人明明就在同一个市里，却当真应了齐书意当初的那句异地，一个周能见两次就算多了。

但齐书意在学校外的那间屋子一直都没有退。

只要是有时间，俩人就会在那屋里一起做饭，一起打游戏，一起肆无忌惮用尽了各种花样的doi。

除了不能对外公开以外，简直像是婚后的两口子一般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

齐书意无疑是个合格的恋人。

他浪漫，他情感丰足，他会用尽心思给章远准备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物、惊喜，会在他耳边低喃着肉麻的情话，会在每个夜晚给章远读许多少女心的睡前故事。

导致章远以前一个睡觉连一点动静都容忍不了的人，现在没人读睡前故事都不行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齐书意敏感，因为他敏感，所以比所有人都能更敏锐的注意到一向都只是欠了吧唧的章远那些细微的情感变化。

俩人腻腻歪歪的处了小半年，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凉，衣服也渐渐的厚实起来，偏生齐书意也不知道咋回事，怎么吃都不胖，穿上羽绒服也跟个弱鸡似的，看得章远直冒火，整天变着花样的给他炖汤。

齐书意乐得有人喂养，回回都把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借口大补，把人摁在床上好一通折腾，整得后来章远炖完汤就往外跑，半点不敢在家待。

这样的甜蜜波及到宿舍，除去从大一就有女朋友的那个之外，其余两个被刺激的，也跟着活泛了起来。

大一大二不着急，大三了想起自己居然还没有谈过恋爱，怎么都觉得亏。

这不，这天下了课，宿舍最小的老幺便把章远私下拽出去吃了顿饭。

“啥？我帮你追妹子？”

章远刚喝进去的啤酒差点吐出来。

这饭可吃不起。

“老幺你是不是忘了朕是个gay？你咋不去找老三啊，他那是正儿八经女朋友。”

老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大老爷们谈起感情，真心也害羞。

“三哥那是青梅竹马下手早，压根不用追，他那经验还不如你呢，我知道你喜欢男的，但都是正常谈恋爱，也没什么区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