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友人
此后各种酒席宴会接踵而至,比如长安街东南角的曲江宴会,还有同友人之间的酒席,我去的乏了,便推了许多。
科举及第只是开始,我还要去参加吏部的关试,吏部认可之后,我就可被授予官职,正式的步入仕途。
在这段时间,姜兄取得了一份军职,被派往西北。
我去送他,从长安到渭城,咸阳,再到阳关,一路驾马西行。
姜兄一直念叨着不要送这么远,叫我早些回去,我没听。
我告诉他:就当我一路西行去旅游一趟。
他那榆木脑袋难得明白我的意思,但还是觉得不妥,一路上跟我念叨着边疆的危险。
我自然是知道的,这些年边疆侵扰不断,那些游牧民族像狗皮膏药一样紧追不舍。
姜兄要去的是天山南路,也就是安西都护府的的辖区,面临着从葱岭以西进入该地区的吐蕃势力。
我不懂军事,姜兄与我一路讲解,他说因为有昆仑山庞大山系的阻挡,吐蕃军队要想冲出高原,一般选择两个方向。
一是出高原东北角的河湟谷地,直接威胁关陇地区;
二是出高原西北方向,绕葱岭西面从而进入塔里木盆地控制商道,因此位于这个方向的大、小勃律国也就成为了国家和吐蕃争夺的一个焦点地区。
两年前的连云堡之战,是在这个方向上唐军取得的最为辉煌的胜利。
那年四月,安西都护副使高仙芝率领万余名大唐将士从龟兹出发,经拨换城,握瑟德,疏勒,然后挥军南下葱岭天险(今帕米尔高原),期间穿越高耸入云的青岭,沿兴都库什山北麓到达播密水,最终抵达特勒满川。
在这里,高仙芝命令部队兵分三路,相约七月十三日会师吐蕃重镇连云堡,三路大军克服困难如约而至,当天即偷袭了毫无戒备的连云堡城,斩五千级俘千余人。
高仙芝再接再厉,令副手边令诚率老弱伤残留守连云堡,而自己率领其余人疾行三日,翻越坦驹岭,突袭拿下阿弩越城,并赶在吐蕃援军赶到前的紧急一刻,斩断小勃律和吐蕃联系的唯一通道娑夷水上的藤桥,让对岸赶来的吐蕃援军无济于事。
这场仗打的漂亮至极,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百姓欢呼雀跃。
到了阳关,姜兄执意要我回去,我只得同意。
本想折柳相赠的,但阳关太冷了,天都下着雾蒙蒙的小雪,我与姜兄挥手告别。
他驾马疾行,身形消散在茫茫飞雪中,雪上空留马行处。
独自回长安的时候,我鲜少的感觉到了几分落寞,骑着马,慢慢悠悠的走,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庄,一条又一条的河。
我在长安窝居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何样。
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人间,不同于长安表面的繁华,我看到的是千疮百孔,是民不聊生。
这与我一直以来的信仰完全不同,却又实实在在的发生着。
太残酷了。
心脏仿佛被一个手狠狠的揪紧了,钻心的疼。
我停留在一个小城镇,买了纸笔,我要写诗。
我没像往常一样赞美这个繁华的盛世,我觉得张兄说的对,我阅历不足,根本不知道底层百姓是什么模样。
他们辛勤的劳动,衣服破烂不堪。
他们辛勤的劳动,食不果腹。
他们辛勤的劳动,遭到达官显贵嘲讽。
我在哪儿?我是谁?我生平第一次迷茫了,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驾马回长安,我比以往更刻苦的学习,我托人找关系,那些以往我看来羞耻至极,辱没风骨的事,我都干了。
我学人情世故,学巧言令色,学阿谀奉承。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
一切都是为了当官,我只要努力再努力,以后博取高官,我就可以改变现状,改变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之境。
做一些违背本心,油嘴滑舌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兄给我写信,他说他现在还好,官职稳定,俸禄也有,就剩母亲的病情没有好转。
我宽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我将姜兄的去向告诉他了,他只是唏嘘的几句,告诉我,在长安要小心些,他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不必他提醒,我也明晓了。
陛下如今不像之前一样励精图治,他沉迷于声色,沉迷于奢华富贵。
至于官场上的浑浊,我还未摸清,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过两个月,我便收到了姜兄的来信,他与我吐苦水,说那边的饭菜真难吃,他想吃生鱼片,衣服破烂,每天训练还累的要死…
我回他: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我请你吃。
我被人排挤了,原因很简单,我辱没了文人风骨,张兄见我总是一副鄙夷之姿,王兄也不怎么来找我玩了,我理解他们,若是我先前遇到这样的人,必然也会视之为草包。
我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在混迹官场上,官场浑浊,侮辱人的多了去了,达官贵人偏偏钟情于以各种法子辱没他人。
磕头,下跪,堆着笑脸…太多的事情我都干过。
我觉得我的腰直不起来了,所幸我曾经仰慕的那位姓李的诗人早已离开长安,不然我一定会脸面无存。
我还给一些贵人写赞美的诗,哪是什么贵人呢?便是我这种普通百姓也看得清楚,那应该叫恶霸才对啊,略有一些骨气的文人都不接这单,我接了,我还接了很多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