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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长安满城雨

共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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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中进士

我考了那么多年试,真正到场的时候还是会心慌,连着笔都跟着发颤,试题是《罔两赋》,题目出的刁钻,我硬着头皮写。

出考场的时候,我才察觉到自己背后的衣裳都汗湿了

三天的考试仿佛转瞬即逝,回到住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焉了,杨兄心态比我好的多,他连声宽慰我。

杨兄考的是明经,比进士略好考一点,但做不得什么大官,杨兄对此看的很是开明,他说他也没什么志气,做点小官也不错。

放榜后,杨兄考上了,而我和姜兄落榜。

这应当是意料之中的,我才学不及,对于试题也没有很好的把握。

便恭喜杨兄仕途通达,得偿所愿。

之后杨兄便走了,去了扬州,他说想想去别处看看能不能谋个一官半职,扬州离他家乡近,方便照顾母亲,他想去碰碰运气。

送别杨兄后,屋里便陷入空前的安静,一向闹腾的姜兄也平静下来,两位落榜举子总是有惺惺相惜之感。

(那年野无遗贤,但考上的进士及第有二十三人。)

纵使没考上,来年还是有机会的。

我去寻份工作,帮人代写,代抄书,赚不了几个钱,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姜兄去给酒肆做伙计,他有些郁郁寡欢,颇有种怀才不遇,英雄落寞之感。

那天我去外面接书,人群叽叽喳喳的围在一起讨论,说此次考试不对,我没去听,都无所谓了,不管是自身才力不及,还是背后有人专权,尘埃已经落定,无力回天。

兄长写信过来,问我现在状况如何?

我如实答,我说我没考上,打算在长安再考一年。

长安动荡了,这些天来了很多的高官,大街上声势浩大,我隐约有大厦将倾之感,天气阴沉沉的。

要变天了。

我把这些感受说与姜兄听,他闻言只是沉默,蹲坐在门栏上一言不发。

我烧了水,问他喝茶否。

他说:喝!

门口的风很大,院里的树哗哗作响,落叶漫天飞舞。

姜兄忽地惆怅起来,问我:

你文采那么好,可否给我写一首诗吗?

我愣了愣,应了。

他大笑起来,失踪多日的豪情突然回来了。一口将茶饮尽,随手抄起墙角的一根棍子,在院子里舞得虎虎生风。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这是我的评价。

下雨了,但我们都视若无睹,棍风凌厉,好像将这多日的阴霾扫尽。

一瞬间,大脑涌现无数的灵感,挥毫而作,墨滴溅到身上,晕染开一大片。

末了我将毛笔一丢,躺在地上,任由雨点扑面而来,任由身下坑坑洼洼的水浸透衣衫。我哈哈大笑,笑得猖狂肆意。

我对他说:

姜兄,天不负有心人,日后我们定然青云直上!

我结识了很多友人,有的文采斐然,有的笔风清新脱俗,也有的写的讽刺直白,而我的诗风大多温吞,意义不明。

我向他们学习,我不断的写,什么都写,写风,水,山,人…

我曾仰慕过一位姓李的诗人,他写的诗,肆意浪漫,狂放自在,是我永远无法模仿来的瑰丽想象。

我也借鉴旁人的诗,长安太多卧虎藏龙之辈,我很高兴,因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在少数。

又安定了些时日,有位姓王的友人邀我赴宴,我答应了。

宴席上有很多熟悉的面孔,一杯一杯的敬酒,喝酒,我先前是不喜喝酒的。人情世故参与的多了,不喝也不行。

我举杯回应。

酒席上氛围融洽,人们兴致高涨,有人提议:

我们写诗吧,一人写一首,装订成册。

这是常有的事,我看向外边的灯火人间,提笔落墨,写了首稀松平常的祝福诗,大抵意思就是说希望万世太平。

这种诗太常见了,没有新意。

人们嘻嘻哈哈的过了,唯有一位姓张的诗人出言讽刺。

说我不识人间疾苦,不懂国家朝政腐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捂住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姓张的也自知失言,宴后向我道歉。

我没放心上,我太忙了,一边忙着读书备考,一边为生计发忧,夜半的烛火到很晚才熄,我还有很多书没抄。

长安的竞争力太大了,就连抄书这一个简单的事,也有人抢着做,我只有写得更快,写的字更好,才有机会赚些钱财。

有时候我觉得真累,我不想当官了,回去吧,回我的岭南老家,跟兄长一起,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我还是留下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又考了三年,天宝九年的时候,才考上进士。

这已经不容易了,旁人都要考几十年呢。

我很骄傲很开心,连夜写了几大封信寄回家,我跟兄长说:

我有前程了,我可以圆平生所愿了…

同年,姜兄武试过了,双喜临门。

我们将这些日子赚来的钱凑在一块,上酒楼买醉。

那是我平生最难忘,最快乐,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以为自己要出头了,熬了那么多年,在这个竞争激烈,表面繁荣热闹的京师长安,想要存活下去太难了。

我没喝茶,点了效仿波斯风味的“三勒浆类酒”,我从没喝过这样的酒,味道诡异,细品之下带着点稠绵。

别管那么多了,我想,

难得奢侈一回,喝的伶仃大醉。

我们是相互搀扶着回家的,一路上走的摇摇晃晃。

本该是一倒即睡,我却偏偏没有什么睡意,目光直直的盯着屋顶,考上了…真的考上了…有种飘飘然之感,仿佛在做一场梦,不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