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喜欢孩子？”徐之也突然开口。
明芽心脏一颤，僵硬点头，“我家这一辈只有我这一个孩子，所以我特别羡慕别人家有弟弟妹妹，侄子侄女的。”
徐之也倚着床尾的五斗柜，慵懒放松的抱着手臂，“嗯，我知道了。”
明芽：？？？您知道什么了？？？
房间再此陷入沉默。
陈姨这时端了一个碗进来，里面盛着热腾腾的饺子。
到了明芽面前，说道：“尝一尝。”
明芽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咬了半口，“生的？”
陈姨拍手叫好，“生的好。”
明芽这才恍然大悟，壹京婚俗里有让新人吃生饺子，以此寓意多多生子的好兆头。
“少奶奶准备和少爷生几个？”陈姨又问道。
明芽干笑，居然还没结束。
她求助的看向徐之也，毕竟生孩子这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徐，呃..之..”她从前都是直呼徐之也大名，或是叫徐总，可今天好歹也算是他们大婚的日子。那样叫总归显得生分，明芽歪了歪头，笑着问：“老公，我们生几个？”
徐之也一时没料到，征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正在参加一场严肃的会议，他思索片刻，又将问题抛回去，“你想几个，就几个。”
明芽抿唇，“必须说么？--------------丽嘉”
陈姨：“图个吉利，说吧。”
“那就响应国家新政策，生三个？”明芽有半分紧张，手指无意识的抓着胸前的一缕发丝缠绕，想着徐之也家大业大，估计也不存在养不起的问题，但还是觉得需要问询一下当事人，“你觉得可以么？”
她眼睛大且明亮，眼尾稍稍上扬，颇有勾魂摄魄的感觉。
徐之也刻意避开她的眼神，只点头，“都可以。”
陈姨接过碗，非常满意，“我还准备了龙凤花烛和交杯酒，我们一项一项来。”
明芽本以为已经结束了，结果被陈姨的话惊得张大嘴，“啊”了一声。
甚至担心，下一秒徐之也就会因为嫌麻烦而将陈姨赶出去，但见他一副悠然恣意的模样，明芽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仪式前，陈姨给她换上一双棉拖鞋，又让她喝了一杯生姜水。
这一天的寒意，终于被驱散掉。
龙凤花烛点燃后，映的室内红彤彤一片。
虽说是没有婚礼，没有酒宴，但好像该有的又都有了，明芽心底顿时燃起了暖意。
她眼睛氲氤起一层水雾，拉着陈姨的手，说道：“谢谢您陈姨，我现在很开心。”
陈姨拍了拍她，“不用谢我，都是少爷让准备的。你别看他平时冷着脸，不爱说话，但其实心可细了。”
明芽有半分意外，看向徐之也，“那也谢谢老公。”
徐之也最是受不住她这种水雾朦胧的眼神，负手转向别处，催促道：“其他仪式快一点吧。”
陈姨立刻去拿酒，“最后就是喝交杯酒。”
徐之也距离明芽较远，生生是被陈姨拉过去，摁着他坐到了明芽身边。
因为他的靠近，明芽不由紧张起来，紧咬着唇角，接酒盅的手也微微颤抖。
“饮过交杯酒，共入鸳鸯帐。早日得贵子，幸福永徜徉。”
两人手臂环着手臂靠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明芽紧张的抬了下眼，然后和徐之也对上了视线。不由得，她心跳再次加速。
白酒辛辣，明芽眼泪都被刺激出来。倒是徐之也，喉结上下翻动几下，一脸镇定。
这些仪式做完，徐之也方才让陈姨回去休息，房间这下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
特别是接下来的时间，明芽觉得徐之也又回到了阴沉可怖的样子。
她紧咬唇角，一句话不敢说。
“我先去洗澡，你可以在这个院子里转一转。”徐之也淡淡说道。
明芽沉默点头，心里却默默松了口气，终于能给她一点独处的空间。
“我家晚上没有开灶的习惯，如果饿了，客厅有糕点。”就在徐之也即将走进浴室时，又顿下脚步回头说道。
明芽此时半个身子倒在床上，一脸的轻松状态。正在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结果被他这个回马枪杀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僵硬板正的躺倒，说道：“好的。”
“把床上收拾干净。”徐之也最后说道，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听到关门声，明芽方才长长吐了口气，放弃先去拿手机的想法，起身将床上洒着的东西收走。
收拾好后，她才回归轻松状态。一打开手机，微信下方的总消息条数达到了99+。
有人贺喜，有人询问。从前那些避着她的人，突然的再次变了嘴脸。
明芽一个也没回应，只点进置顶的聊天框。
妈妈：芽芽？一切可好么？
妈妈：四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回妈妈的消息？
明芽鼻尖再次酸痛，瞳孔闪烁着泪光回复道：我一切都好，妈妈不用担心。
明静很快回复：徐家人没有为难你吧？
明芽心想，也就两个人没为难她。
明芽：没有，刚刚还为我和徐之也举办了新婚仪式。
妈妈：这样妈妈就放心了，后天回门，妈妈在家等你。
想到回家，明芽弯起嘴角，回道：好，妈妈要给我做糖醋小排。
回复完明静，明芽才一个一个的去将不在意的聊天框删除。
一路向下，明芽手指顿住。
徐之也：你好，徐太太。
一下午的折磨，导致她都忘了自己手滑发送表情包的囧事。
现在看来，还挺可爱。
明芽有半分嘚瑟，用手指胡乱在手机屏幕戳点。
而事实证明，得意忘形，也容易手滑。
空荡荡的聊天框内，再次多了一张鸭鸭表情包。
明芽：【啵啵啵JPG.】
比起上次是静态的鸭鸭，这次则是从远处疯跑来的一只小黄鸭，疯狂的对着镜头亲吻，并且四周冒着粉红色泡泡。
明芽瞳孔再次放大，震惊的疯狂去点屏幕撤回。
随着手机掉落在地，撤回键再次被更换成删除键。
那瞬间，明芽从头红到脚，心跳声几乎要将她淹没。
而与此同时，浴室门传来响动，徐之也穿着一套深蓝色丝绸睡衣走出。
他头发微干，毛茸茸的趴在脑袋上，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削减几分。
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他单手拿着手机，径直朝明芽走来。
然后将手机举到明芽面前，打开的页面是他们两人的聊天界面。
徐之也声线依旧清冷，问道：“啵啵啵？是索吻的意思么？”
第六吻
这是明芽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面看着徐之也，他依旧一副喜怒不明的表情，一双又黑又深的瞳仁散发着巨大的压迫感。
使的她缩了下肩胛，瞬间像只乖巧的鹌鹑一样，一声不敢吭的紧抓着床沿。
徐之也胸膛宽阔，肌肉与骨骼在丝绸睡衣的包裹下更显清晰的线条，他微俯下身子，将明芽纤瘦的身躯包裹在内。
而徐之也的视线则无意的在她唇上打转，胸膛随着呼吸也上下起伏着，于是封闭的空间陡然升起丝丝暧昧之感。
因此，比起那句她是否在索吻，反而更像徐之也对她有迫切之情。
明芽的身体不由得更僵，紧抓着床沿的手，也收拢的更紧。
但其实从她答应嫁给徐之也时，便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无论是家族矛盾会带来的不公待遇也好，还是夫妻之间会发生的所有也好，她都会认命接受。
只要徐之也能对明家施以援手，□□两家日后会有冰释前嫌的那天，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于是，明芽扬起下颌，朝着徐之也嘟起了嘴。
心想道：喏，来亲吧，发泄吧，蹂、躏索取吧。
在明芽的幻想里，她会是一副优雅又从容的表情，然后去迎合徐之也所有的要求。
在属于他们的新婚夜里，将生命升华。
然而她只是感到被人猛戳了一下额间，本就紧张的人顿时失重躺倒在床上，黑色的长发散在她肩头。
明芽睁开眼，看着站在自己膝处的男人。他唇角微微抿着，眉目并不和善，整个人周身的阴郁感又多了几分禁欲的气息。
她紧张的双手绞着，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躺倒看他。
明芽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又生气了，明明自己都配合了，并没有不情愿的煞人兴致。
“那我把旗袍脱了？”最后她得出结论，可能是自己做的还不够主动，“你喜欢留着内、衣还是自己解？”
气氛更加凝重，明芽就看着徐之也铁青的脸逐渐通红，脖颈上也虬起了青色的血管。
见徐之也依旧不说话，明芽反而心中腾升起一种羞辱感。
“你想要我怎么做，倒是说句话呀。”
良久，徐之也鼻息间才呼了口气。偏浓的眉毛依旧蹙着，像个刚刚被调戏不成的良家妇男。
随后，他一脸的鄙夷表情，冷漠说道：“明芽，你们明家给你做的培训挺到位。但我对你不感兴趣，所以以后少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举动。”
这段话掷地有声，像是评论一些会所内搔首弄姿勾引顾客的坐台小姐。
这无疑是扇在明芽脸颊上的耳光，连带她的自尊心一同被徐之也扔在地上，随后还踩了两脚。
她琥珀色的桃花眼顿时泪眼汪汪，嘴唇也微微颤动着。
可又在极力隐忍，像是仅存的自尊就藏在那两行泪内。
徐之也终于没了耐心，转身走向床的另一侧。
明芽背对着他，感受到了床身一陷。
她紧咬着的下唇开始泛出咸腥的血味，可又只敢在心中暗骂：我看你不是对我没兴趣，是你身体不行。
找到心理支点的明芽这才情绪缓和了一点，随后从床上起身。
她刚迈了两步，身后便再次传来男人充满冷感的声音，“你去哪里？”
明芽抿了抿唇，用她认为最平静的语气回道：“洗澡。”
徐之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继续低头去看书。
-
直到淋浴喷洒出的热水浇到她身上，明芽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那不光是冲洗掉她身上一整天的风尘仆仆，还有徐家人对她的羞辱。
明芽很想哭，但这才是第一天。
她和徐之也以后还会有无数个日日夜夜要住在一个房间里，躺在一张床上。
像是逃避一般，这个澡，她洗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她换上睡衣出来时，徐之也那边的灯已经熄了。
明芽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剜了一眼，才躺进了被子里。
沉寂的卧室，落针有声。
便显得窗外滴答答的落雨声更为寂寥，就像此刻明芽的心。
于是，她失眠了。
明芽再次起身，拿着手机蹑手蹑脚摸黑出了卧室。
客厅内，她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半个月没有登录的微博。
果不其然，接踵而来的便是信息轰炸，评论区和私信留言十分统一。
第一个是：狐狸太太快点更新吧，孩子没粮了。
另一个是：年度劳模狐狸太太，你身体还好么？
看着无数关心她的留言，明芽脸上逐渐有了血色，也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
她心中呐喊：你看，总会有一个世界的人，无比喜欢我。
明芽自小就喜欢画画，但一直没有被允许系统化学习，所以她只能自学。
对于喜欢的东西，她也毫不吝啬多了解。
这也造就了她，无论是二次元动漫卡通，还是学院派的油画国画，她都有涉足，平日无事就会临摹名师画作。
后来读了大学，明静给她在学校对面买了栋房子，她才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空间。
也是那个时候，她开始把自己画的东西发布到网络平台上。
最初的时候画的比较杂，后来她看了一部关于敦煌的纪录片，就突发奇想的画了敦煌仙女系列小漫画。
她将精美绝伦的仙女图配上诙谐幽默的小剧情，或许是两种风格的相冲相融，突然地便爆火网络，频登热搜。
那个时候铺天盖地的都是各方媒体寻找她的消息，但是这位太太就像是隐身了一般，直到风头过去，她才慢慢的再次回到了大众视野。
因为没有功利心，纯属就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走，所以不会敷衍每一个作品。
终于在她毕业那年，成为了画手圈top级的太太。
明芽发了条报平安的微博，说明只是最近家里有事比较忙，调整好后就会恢复更新。
即使是深夜，短短的一分钟内点赞也已过了四位数。
私信里立刻蹦出一条她熟悉的ID，是从她藉藉无名时就陪伴着的老粉。
青恋Y：狐狸狐狸！！！家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玫瑰小狐狸：已经没事了。
青恋Y：其他的我可能帮不上忙，但如果你需要钱，我有的是。
明芽心尖流淌着暖意，她和这位名叫青恋Y的网友相识这么多年，只会聊漫画人物和剧情，根本没有去问过三次元里各自是怎么样的人。
可恰恰是这种来自来并不算密友的陌生人的关心，让她感动不已。
玫瑰小狐狸：不是你想的那种，忙着结婚而已。
发过去后，她抿了抿嘴，觉得自己说谎了。
毕竟她连婚礼都没有，根本没得忙的，不过就是心情不好，不想去面对外界罢了。
青恋Y十分震惊：你居然结婚了？！
玫瑰小狐狸：他人比较好，就嫁了。
明芽内心：好个鸟屎。
青恋Y：什么时候呀？
玫瑰小狐狸：今天。
对面沉默了有三分钟，才回过来一句话。
青恋Y：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时间新娘子上线？？？所以你们是刚结束？？？
明芽脑门顿时出现了三条黑线。
玫瑰小狐狸：我老公人特别好，就是身体不太行，我们是无性婚姻。
明芽想反正是二次元，胡诌一番也没什么，谁让徐之也今天对她那种态度。
对面像是吃瓜到信息量过大，而产生短暂挂机，反应了好久才镇定下来。
青恋Y：不是吧？你干嘛这么委屈自己？
玫瑰小狐狸：他人太好了，我一同情就...
明芽继续面无表情的胡诌。
青恋Y：你也太善良了吧。
青恋Y：我有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如果有需要，我帮忙联系。
明芽勾起微笑，表示十分感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她这一辈子也不会敢在徐之也面前提，她觉得他有点不行，要不要看看男科医生的话题。
明芽觉得倾诉了这么一番后自己的心情好多了，随之困意也涌上了心头。
她眼睛无神的又翻了几下微博页面，然后下一秒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天昏昏亮，明芽被拍门声惊醒。
她仍旧睡眼惺忪，困顿感使她不愿睁开眼。
“谁呀？”她问道。
门外传来陌生的老妇人声音，“我是夫人院子里的刘阿姨，昨天忘了告诉您徐家有晨昏定省的规矩，您得快起床去给夫人请安。”
一大早就被人吵醒，还是寒冷的冬日，明芽有几分不耐，但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低头，“知道了，这就起来。”
听到刘阿姨出去的脚步，明芽终于忍不住憋屈，“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居然还有这种封建陋习。”
虽然不情愿，明芽还是翻了个身，睁开朦胧的睡眼，随之她便看到了躺在另一侧的徐之也。
他半枕着手背，直勾勾看着自己，情绪不明。
明芽有些许的心虚，怯怯道：“早上好呀。”
徐之也没理她，只起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