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亮是怎么喜欢上枫的呢？因为在预知中看到的吗？」

我帮忙打扫神社的正殿时，父亲这样问我。

「怎么突然...」说实话，我不太想和父母谈起喜欢的女孩子。只是为了反驳不是因为在预知里看到了才喜欢的。

「虽然也意识到了，但并不是那样。」

「那是怎么样呢？」

「也没什么。」

正准备去打扫别的地方，一边用掸子清扫柱子一边移动的时候父亲又开口了。

「爸爸我啊，是爱上了妈妈做的料理。」

「好啦，别说了。怪丢脸的。」

父亲似乎觉得还没说够，但是听父母的爱情故事比说起自己喜欢的人还要难为情。

也说不上喜欢上枫的契机。自从在河里救了枫后，视线不知不觉就会转向枫，这才知道是喜欢上了。小学生的恋爱就是这样吧。

明天就是暑假的最后一天，7月19日。

自从上次被枫甩开了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可能双方都觉得气氛有些难以搭话。

所以到现在还没邀请枫参加烟花大会。要是被拒绝那也没办法。但是既然接受了大家的协助，都不去邀请的话就不可原谅了。

上学前的早晨，我坐在玄关的隔墙上穿鞋时，眼前的门开始发生扭曲，景色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新的场景。

现在是七月十九日，早上八点十八分。在某条上学的路上。我正跑着步。眼前是枫的背影。视野的余光里扫到了一辆轻型卡车。我朝着冲向马路的枫伸出了手。

场景再次切换，回到了家的玄关。

从口袋拿出手机，显示锁屏画面。8点12分。跑到刚才看到的地方还来得及。刚才没有看到枫被轻型卡车撞的画面。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枫就会被撞。

正值盛夏的7月中旬。奔跑时感觉到汗水从全身不停滴落。我一个个超过其他去上学的学生。

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了枫的背影。从后面就能看出来是枫在摇摇摆摆地走着。我加快跑步的速度。枫马上就要穿过眼前的马路了。我飞快从后面把手伸向枫的手臂，把她拉了过来。

「太危险了!你是傻瓜吗!」我不由得大声喊了出来。不知道是否会吓到她。但我还是没忍住。

一辆轻型卡车从眼前驶过。这是我第二次救下了枫。

「对不起。」枫惊讶地看着我，又低下了头。

和枫一起走向学校的方向。沿途的路上，我都保持在车道这边。要是再闯进马路可就麻烦了，我对此也十分担心。

「喂，」走在我旁边的枫开口了。

「嗯?」

「那个......对不起。」

「没事，刚才也道过歉了吧?」

「嗯。不仅是今天之前的事也。」

「之前什么事?」

「之前在教室里甩开了一宫君的手吧?」

「哦，那个啊。那是因为我不好。不用放在心上。」

「嗯。」

「比起这个，以后走路小心点。小时候就跟你说过。」

「知道了。」

「真的知道吗？还有这种时候应该是‘谢谢’而不是‘对不起’吧？」

「嗯。对不…，哦不…，谢谢。」

马上就要到学校了。可以看见教导老师正站在校门口，之所以这么早不仅是因为要注意迟到的学生，还兼有对学生之间的预防管制。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老师，但确实感觉老师妨碍了和枫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现在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稍微利用一下他人的感恩之心应该不会受到惩罚吧。

「那作为谢礼，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烟花吗？」

「什么？」

「这是表达谢意，不可以拒绝」

「知道了。」枫稍微停顿了一下说。

可能有点牵强但也没办法。我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穿过校门。

7月24日，烟花大会三天前的晚上。

洗澡时突然想起，虽然答应了一起看烟花大会，但还没有约好见面的地点。洗完澡后，我决定给枫打个电话。

「喂?」

「喂……」

「那个，我们没有定好见面的地点吧？」

「啊......嗯。」我这才意识到她的回答，枫好像也没有考虑见面地点的事。

「在风抚山丘的石阶前可以吗?」

「嗯，好的。风抚山丘见面对吧?」枫这样问道。因为预知的缘故所以见面的地方其实早已经定下了。

「嗯，是的，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见。」

「等下。那个，衣服怎么办?我有点犹豫。」

「衣服啊……想看枫穿浴衣的样子呢。」6岁时看到的预知里，枫就穿着浴衣。

「浴衣不错诶。一宫君也要穿浴衣哦。那就穿给你看吧。」

「好的。18点半风抚丘的石阶前。穿浴衣。」

「嗯……我很期待。浴衣。」枫微笑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

7月27日，烟花大会当天。

虽然离碰头还有一段时间，但已经换上了浴衣。选择的是黑色浴衣。我一边用团扇扇着脸，一边走到起居室，看到了父亲和母亲。

「啊，穿浴衣不是很适合吗?要去看烟花吗?」妈妈看着走进起居室的我说。

「嗯。」

「和谁?」

「谁都可以吧?」

「女孩子?」

「没有。」

「随他去吧。」父亲帮我解了围。

「不要太晚回哦。」母亲也没有继续追问。

喝完冷麦茶，走出客厅，上楼回到自己房间。途中感到一阵晕眩。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一片黑暗，视野开始切换。

现在是7月27日。下午6:30。音见川。烟花大会的发射地。烟火师们站在那里。铃木也在。发射烟花的圆筒滚落在地上。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5个不良少年笑着离开了。

下一瞬间意识回到了自家的楼梯上。我不禁汗流浃背，还以为刚才喝的麦茶都化成了汗滴。

这是第三种预知。连烟花都放不了。而且自己也不在场。要是能阻止自己看到烟花大会被取消的预知就好了。但并不是这样我亲眼看到了烟花表演可能会取消。四尺玉升起的预知和烟花大会被取消的预知。无论哪一方成为现实，都将改变另一方的预知。不管选哪边，我都会丧失预知能力。

但是，如果烟花大会中止的话，枫也会失去预知能力。

回到起居室父亲就在。如果去正房，祖父也会在吧。可以商量的对象就在附近。可以和他们商量这样的预知是否有可能发生，该怎么做。也许可以像我和枫的预知那样化解矛盾。

我走向玄关。穿着木屐飞奔出家门。

去的不是主屋。而是音见河的烟花发射地。没时间商量了。不能说化解矛盾这种悠闲的话。跳上自行车，用尽全身的力气。刚才在玄关的时钟上看到的时间是下午5点55分。与枫的会面时间是下午6:30。从这里骑车20分钟左右能到发射场地。往返40分钟。从家步行到约定地点大约需要3分钟。返回的路上直接去约定地点会快一点。即使这样也可能来不及。不管怎样，我必须全力以赴。

从之前张贴传单的公告板旁路过。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已经没有烟花大会的传单。但我现在应该思考的是走哪条路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那时张贴传单时走过的小路正是捷径。

穿过这条小路，视野变得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天空。音见川的河岸已经近在咫尺。但是不能从这里过去。设置了停车场的栅栏和禁止进入的招牌。这里是禁止入内的区域。

烟花大会一般会设置一定禁止入内的区域，但是在要发射四尺玉这样超出规格的音见川烟花大会上，禁止入内的区域比通常的烟花大会还要广。

我从浴衣的袖子里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下午6点10分。我才不是轻言放弃的那类人。

到目前为止的预知都可以把自己的行为看成预知的一部分。但这次不一样。改变预知意味着自己选择未来。不能按预知行事。必须自己决定目标以及如何达成。我把智能手机放进自行车的篮子里，为了寻找其他前往发射地点的路径开始折返。

我将自行车转了180度，正要再次出发的时候，发现有一群人从前面走来。除了领头的那个家伙，其他人看起来比我小。似乎就是那群不良五人组。我确信了在预知中看到的就是这些家伙。

我从自行车上下来，一边推着车一边打招呼。

「这里似乎禁止入内。」

「那又怎样?」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男子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这边说道。

「只是为了让你们不用看这边的警示牌也能明白这点。」我反驳道。

站在前头的男人慢慢朝我走来，经过我身边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我。其他人没有撞只是跟在领头的男人后面从我身旁经过。

我撒下自行车，回头抓住领头男子的肩膀。自行车倒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蝉声也突然中断。随后又重新开始鸣叫。

「都说了那边禁止进入。对吧，立石，三上?」

我身后还有两个没有从我身边穿过去的人。他们是初中足球部的后辈。立石比我高，身型比我瘦。是个很活泼的男生，在后辈中是会制造气氛的人。三上比我矮，身体也很小。虽然不起眼，但是属于和周围人都能相处融洽的类型，是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的家伙。难道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和这些不良分子有了关联吗。

这两个人都很熟悉，完全想象不出他们会跟我吵架。相反，可以想象他们在背后被我的样子吓得发抖。

回头一看，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也变得阴沉起来。如果知道5人中有2人是我认识而且可以直呼姓氏的人，那也没办法吧。恐怕是因为不想跟不好惹的家伙沾上关系而开始退缩。而且如果有两个站在我这边那也是三比三。

「我不会怎么样的，所以不要待在这里了。」

我拍了拍面前这个男人的肩膀。看着他的脸，我知道他不会向我出手。

「突然把你们拦住对不住了啊。」我接着说。

眼前的男人这次没有撞我的肩膀，慢慢地退了回去。刻意地没有表现出焦急的样子，看得出他还在拼命在逞强。剩下的两个人也跟着他退了回来。然后，立石和三上向我行了个礼，在他们后面跟了上去。

这样的话烟花就能顺利发射吗。我离开后，那些家伙会不会又折返回来。虽然想到这些，但也没办法和时间来处理这些不安了。

我拿起自行车摔倒时扔在地上的智能手机并确认时间，下午6:14。时间不多了。我把手机放进浴衣袖子里，重新扶好自行车，跳上了车。回到原来的路上。当我到达第一个拐角时，看到了右侧那五个人。我一边祈祷着他们就这样乖乖地回去，一边向左转弯，加快速度。此时的我已经气喘吁吁。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见面的地点。要是让枫一直等着我。也可能会影响预知。

看到了约会的地点。枫好像还没来。我赶上了。于是放慢速度把自行车停在了离碰头地点不远的树荫下。

回到约好碰头的地方，我一边整理乱糟糟的浴衣，一边调整呼吸。

算是稍微冷静了一点，深呼吸了一下后，就看见枫迈着小步朝这边走过来。

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迷住了。

「等很久了吗？」枫问。枫穿着一件蓝色的浴衣，上面画着几条朱红色金鱼。发尾被扎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成熟。

「没，我也刚来，浴衣真可爱。」

「你不也还挺像样吗？」枫红着脸说。

「那我们走吧。」我把手伸向枫。枫有点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来，然后我握住了她的手。枫的手比想象的要小。完全是女孩子的手。

上小学后第一次集体上学的时候，我和邻居家的女孩牵着手回家，结果被前辈戏弄了。从那以后就再没牵过手。当时牵手的对方也是枫。

大概有100步的台阶两人并着肩向上爬着。往脚下看到了枫也和我一样穿着木屐。于是放慢了脚步。除了两个人的木屐声之外，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格外紧张。

渐渐习惯了穿着木屐登石阶，视线也慢慢从脚下移开，这时才发现石阶右侧的外灯微微发亮。石头做的灯一直延伸到山顶，非常梦幻。

「这里好棒呀，原来晚上是这样。」

「嗯。」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我试着回想这里白天的风景，觉得和现在看到的一点也不像。

走了几分钟就来到了山顶。山顶非常开阔，似乎铺满了草坪。在前方看到了一道栅栏。预知的地方就在那里。

两人的脚步自然地迈向栅栏。走近栅栏，街道的夜景也随之展现在了眼前。平时可能会更暗一些，但在烟花大会的日子，街道被摊位和灯笼照亮。这是只有今天才有的景色。

「好漂亮。」枫像是屏住了呼吸一样的声音说。

「想去摊位那边吗？」

「不。看烟花就够了。」尽管这样说，枫的侧脸看起来像是孩子因为好奇心而双眼发亮的样子。

用手机确认了下时间。下午6点58分。还有2分钟就开始了。

「就快开始了哦。」

说完我突然感到不安起来。烟花大会会按计划开始吗。然后，四尺玉会顺利发射吗。枫真的喜欢我吗。枫会向我告白吗。两种预知的矛盾会化解吗。我真的会失去预知能力吗。如此多的不安涌现而出。

这样的不安随之被巨大的轰鸣和光芒所淹没。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小烟花。这是烟花大会开始的信号。烟花大会正式开始了。安心感和可能失去预知能力的焦虑感混杂在一起。尽管如此，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声音升起的烟花真是太棒了，会不会失去预知能力已经无关紧要了。

「好厉害啊。」不由得发出了声音。烟花有这么漂亮吗。明明以前也看过，但还是觉得比以前看过的都要漂亮。也许，每次都会这么想吧。

把目光转向枫。枫看烟花时是什么样子呢。我正这样想着，她也看向了我这边。我们目光交汇。烟花映照着她的脸，显得十分迷人。但我告白的时机不是现在。于是再次把目光转向了烟花。

从五个地方连续发射的烟花在天空中闪烁着各种各样的色彩。

有像微笑的表情符号一样的烟花，也有像把西瓜切成两半那样绿色和红色的烟花。好像是被称为模具一样的东西。最近好像也有卡通形象的烟花。

飞向天空的烟花就像是瞄准太空的火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绽放，不知不觉就越升越高。然后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大的烟花开始绽放。越高，烟花就会绽放得越大。

大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许多烟花连续燃放，声响络绎不绝。是星火烟花。在绽放前，一个接一个地烟花被发射。在天空中不断变换着颜色和形状。真是令人屏息的魅力。

在那之后的大约1个半小时，两人并排一起看着烟花。四尺玉就要发射了。我咽了一口唾沫。

呼的一声巨响，微弱的橙色光芒升上天空。原本是最后一颗四尺玉，但今天应该不一样。四尺玉比其他任何烟花都高的光芒在空中绽放。

光幕般地在眼前铺散开来。随后，几道橙色的光缓慢落下。

身边传来了枫的声音。

「喜欢」

最后，绿色的光芒闪烁着消失了。

＊＊＊

我向枫告白了。无视了那个被她表白的预知，只是告诉了她我喜欢她。

预知里看到的那颗四尺玉已经消失。山坡上静悄悄的，像平时的夜晚一样。

预知没有成为现实。告白的那一刻，我的预知发生了变化，还是说更早以前预知就发生了变化。我没有被告白。相反我只有这次机会能坦率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觉得很滑稽。

好不容易才能坦诚相待，但对她表白的预知却没有成为现实，这也许意味着她并不像告白那样喜欢我。如果这样的话，我之后也会被甩掉。我紧紧抓住手中的钱包，克制住想逃走的心情。

＊＊＊

旁边传来了枫的声音。和预知里一样”喜欢”的声音。我被枫表白了。预知成真了。比起预知成真的喜悦，单纯因为听到被喜欢而感到高兴的心情更强烈。

剩下的只是让枫的预知也成为现实。我凝视着天空。拜托了。上来吧。到去年为止，烟花大会就此结束。但今年不一样了。应该还剩下一发。

第一枚四尺玉发射的空隙。就感觉到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声音。是四尺玉发射时发出的嘶嘶声。

我面向枫。枫绷着身子，低着头

「咚」的一声。这是天空中第二枚四尺玉发射的声音。

枫惊讶地把脸转向烟花。我也瞥了一眼烟花。在橙色的光线中闪闪交映发光的是在枫的预知中看到的粉红色。

再次把视线转向枫。

然后说道。

「也喜欢你哦。」

枫转过身。看起来很惊讶。似乎还不理解现在的状况。

所以我又说了一遍。

「我也喜欢枫。能和我交往吗？」

既然让枫先表白了，就决定由我先提出交往。

「好。」枫几乎要哭出来，只说了这一句。

耳边传来虫鸣的声音。似乎在告诉我烟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