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6岁的夏天。7月27日。音见川的烟花大会。俯眼望去街道的风正轻抚山丘。一束巨大的烟火像一道光幕在眼前铺开，这时从身边传来你的声音。

「我喜欢你。」

你会向我告白。这是我所知道的瞬间。

得到这个预知是在我六岁的时候。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阳光很强烈，但我并不在意只是和邻居的几个朋友用水枪互相嬉闹。

那时，在某个意识突然中断的瞬间看到了自己被告白的场面。因为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应该也没人察觉到我一时的失神。

当我把脑海中忽闪而过的画面告诉父亲时，他说这就是预知。还告诉我一宫家的男子天生就具有预知事物的能力。一宫家是神主的家系，似乎就与这种能力有关，具体情况父亲也不太清楚。我在6岁的时就预知了10年后也就是16岁发生的事。能预知如此遥远的未来似乎很罕见。我听祖父说，以前也有能预知1000年以后的人。但如此罕见的情况只有在家族前三代才见过。

还被特意提醒，如果主动改变预知就会因此失去能力，所以尽量不要让预知的事情发生改变。父亲这样对我说道。

我的预知里告白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声音经过十年也没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和男生不同没有变声的缘故吧。

对方是双见枫。同一年级同一学校。因为家离得很近，所以每天集体上学时都会见到。但因为不在同班也没怎么说过话。

我们小学每两年换一次班级，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是和她第一次同班，而且是相邻的座位。

换班后就是自我介绍。我介绍完自己后，一边听着其他新同学的自我介绍，一边兴奋的看着有没有可以成为朋友的人。一二年级就同班的同学自我介绍时会说些什么呢，我对此也饶有兴致地听着。

到双见枫的自我介绍时，才觉得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我对将来被告白的对象还一无所知。自我介绍是难得的了解她的机会。我专心致志地确保自己不漏掉一个字。

现在只知道她身材苗条比我高一点。细长的头发，很漂亮。有时会把长发梳成细辫。

「我是双見楓。请多关照」

与我迫切期待的心情相反，她只说了一句就坐下。坐下后她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结果对枫的事情还是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她是那种在人前会紧张的类型。那样就足够了。她的事情以后慢慢了解就可以。反正就在邻座嘛。

首先第一步。

「请多关照」做完自我介绍后，我把脸靠向坐在座位上的她，小声地搭话。

和自我介绍时的印象不同，她带着开朗的笑容转过身来。虽然在很多人面前会紧张，但熟人面前就不会。

因为是邻座，关系进展得很顺利，过了一个月，对枫的事情也有了些了解。

枫好像在学钢琴，喜欢上音乐课。运动方面很普通。很聪明，在所有的课程中都得了一百分。好像也喜欢看书，休息时间经常和女性朋友一起在图书室。

上课时我们互相借用课本，互相嬉戏。上学成了前所未有快乐的事情，甚至在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都不想要暑假到来。

进入暑假，就见不到枫了。尽管如此，我还是经常外出看能不能在其他地方遇见枫，但最终还是没能见到。

小学三年级暑假的最后一天。在客厅把明天的随身物品收拾进书包里的时候。

我看到了预知。

下雨天。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枫快要掉进河里。我把手伸向枫。随即场面仿佛切换了一般，又恢复了意识。

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着21号台风接近日本列岛的消息。从那条河的水位来看，预知的那天就是台风到来的日子吧。

暑假结束上学的第一天。虽然台风正在临近，但没有收到停课的通知，好像还有开学典礼和课程。听母亲说，如果没收到暴风警报，就不会放假。

「要小心一点哦。」

「嗯。」

父亲目送我打开玄关的门，虽然下着雨，但已经没那么大了，屋檐没有湿透。撑着伞出去风也不是很大。我往集体上学的集合地点走去。

步行一分钟左右到了集合点，枫在那里。其他人还没有来。枫好像没有注意到我。透过伞可以看到她仰望天空的侧脸。

我越靠近步伐倒越慢。暑假结束后久违地相见，我很紧张。暑假前明明关系那么好，现在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我走近枫，注意到了一件事。枫的上衣是肩上带有褶边的粉色T恤，下面是牛仔短裤。和在那个预知中看到的服装一样。果然今天就是那天。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停滞不前。我决心走到枫旁边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

「啊，早上好啊。都没人来，我还担心是不是不用去学校了。」枫转过身来，微笑着说。

「要去吧。我觉得这种时候在家休息就好了。」说着，我像刚才的枫那样抬头看向天空。乌云笼罩了整片天空，内部的云层也飞快涌动。风也很大的样子。

和枫聊了一会儿，其他的同学也陆续聚集过来。刚才的紧张感才慢慢消失。

从教室最后面靠窗的座位向外眺望。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打在窗户上的雨滴映出院子里的景色。风好像也比早上更加强烈。

第三节课开始的铃声响起。平时班主任在铃响之前就已经在教室，但今天还没来。大家开始吵闹起来。我也开始向邻座的枫寻问老师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教室的门开了，班主任似乎有点着急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就站在讲台上开始在黑板上写些什么。伴随着雨声，黑板上粉笔的声音也在教室里回响。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台风正在接近。今天的课取消了，现在开始集体放学。」老师快速地说着。

教室又喧闹了起来。老师大声说：

「请马上做好回家的准备，在黑板上写的地方集合。」

黑板上分别写着班级和教室。因为和枫的家很近又是同一个班，所以似乎可以一起回家。

在一楼的八个教室里，住在同一地区的学生们聚集在一起，从全员集齐的班级开始放学。每个班由一个老师领队。

我们班稍微晚了一点，全员集合后就开始放学了。这时风还没到可以说是暴风的程度，但即使撑着伞，膝盖以下也会被雨淋湿。不时刮起的强风让落在伞上的雨声更大了。

「走路时要小心。」

走在最后面的体育老师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听得很清楚。

我本想待在枫的旁边，可是有其他女同学在旁边，没办法，只好躲在枫的后面。近二十名学生排成两列向前走着。

我知道16岁的时候我个子比较高，但现在还是枫比较高。我一边呆呆地看着枫红色雨伞下若隐若现的粉色书包一边走着。脑子里充满了必须保护这个孩子的正义感。

在预知中看到的是枫家附近的河。因为学校离我家更近，所以我先到家了。如果继续跟着枫，会让人觉得可疑，也会被老师制止吧。

「回头见。」

到家附近时，我在心里这样说着，无可奈何的和大家分手了。

「回家路上小心」，体育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装作要回去的样子，沿着路返回，悄悄地跟在了集体后面。为了不被发现，也没有离得太远。五把小伞和一把大伞的集体走在大约前面十米。老师应该会跟着离家最远的学生。所以预知的时候，枫是一个人吧。

跟着集体走了大约3分钟到了一个岔路。枫和另一个学生在这里和大家分别。正如预想的那样，老师跟着剩下的3个人。和大家分别后，枫马上也和另个学生分开只剩她一个人。

我继续悄悄地跟着她。

到离枫家不远的地方，来到了一座小石桥。枫蹲在石桥的角落里。发生了什么事吗？看着她站起来又从石桥上往回走。本以为她会注意到我，便用力挺直了身子，但枫就这样走到了河边，再次蹲了下去。

我的眼里映出了蹲在河边的枫。在预知中看到的正是这个场面。我赶紧跑了过去。

那时，枫正把手伸向河流。身子摇摇晃晃的样子感觉就要掉下去，在我赶在她身边之前，枫险些失足被河水吞没。这时河流中的浊流声一瞬间远去，枫的动作看上去变成了慢镜头。我立即把手向枫伸了过去。

抓住了。就在我抓起枫手的瞬间，时间又以正常的速度开始流转。

「哇。」枫叫出了声，两个人摔倒在堤坝上。手中的蓝色雨伞掉落到地上，枫的红色雨伞已经被河水冲走。屁股全湿了手上也沾着湿漉漉的青草和泥土。在预知里本以为会表现得更好一点，但现实似乎不是那样。但总之能赶上就太好了。

「亮君」枫露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表情。

「没事吧？」

「嗯。谢谢」

「啊……怎么办！」

枫跪在地上望着河里。但是雨伞已经不在那了。可能已经被冲到桥下了吧。桥附近的浑浊河水正溅起飞沫。没能通过桥下的河水溢出河岸。水位已经逼近桥上。

「看来只好放弃雨伞了。」

转向这边的枫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了，你刚刚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

枫所指的地方，是一个瓶子。挂在树枝上，摇摇晃晃地旋转着。里面好像装着粉红色的花。即使在浑浊的河水中，它看起来也很漂亮，也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你想拿那个吗？」

「嗯」

感觉是伸手能抓到的距离。我勉强蹲在河边，伸出右手。好像够不着。还差一点就够到了。右肩再向前伸中指一点点碰到瓶子。然后，手指慢慢用力把瓶子拉了过来。

「拿到了！」

这样说着在把瓶子拿给枫看的瞬间，左脚踩到一洼湿土滑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开始向河边的方向倾斜。瓶子还被我紧紧握着。

这时突然感觉到拿着瓶子的手臂被人抓住。不是枫之手。是一双更大的手。

「啊」是父亲的声音。我被父亲拉回了堤坝。

「没事吧？」

「嗯。爸爸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父亲这么说。一定是预知了吧。

「你们两个在那里很危险，到这里来。」

被父亲带回石桥上。本以为他会生气，但并非如此。

「小枫没有受伤吧？」

「嗯。」

「亮呢？」

「没事。」

「是吗？太好了。」

「这个，给你。」我把从河里捡起来的瓶子递给她。

「谢谢」

瓶子里沾有泥土的粉红色花朵没有凋谢，而是铺开了5片花瓣。

「那叔叔和亮一起送你回家吧。」

三个人一起去了枫的家。父亲撑着我的雨伞，我和枫撑着父亲的大伞。

枫的母亲夸张地表示了感谢。

把枫送回去之后我便和父亲一起回家。

「帮助了一个女孩不是很了不起吗?」

「最后还是被爸爸救了。」

「父母帮助孩子是理所当然的事。」

「要是爸爸已经预知到，就多带把伞来嘛。」

「亮也是预知了吧?」

「我没预知到那里，也不知道爸爸会来……」

「是吗?爸爸也只预知到自己的那把伞，而且亮和小枫撑一把伞不也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