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内丘城锄奸
北辛庄的硝烟散去三天后,尧山县西南的密林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四中队的战士们分散在灌木丛里,枯枝在他们身下发出细碎的呻吟。
李振邦倚着棵歪脖子老槐树,指腹反复摩挲着张新正遗留的步枪——枪托处用小刀刻着“杀寇”二字,此刻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暗。
黄伟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
“喝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李振邦接过碗,却没有喝:“我在想,为什么鬼子会提前知道北辛庄有'八路'活动?我们行动一直很隐蔽。”
黄伟推了推眼镜:“白老板刚从内丘县城带回消息,说是西庄陈保长告的密。”
为了建立和西边山区的联系,四中队成立后,黄伟就安排白老板在内丘东关开了一家中药铺,利用药店老板的身份打探消息。
“陈保长?“李振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给鬼子当走狗的败类?”
黄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寒光:“白老板刚从内丘县城传回消息,是西庄的陈保长告的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北辛庄战斗第二天,他就屁颠屁颠跑去日军司令部,领了十块大洋的赏钱,现在龟缩在伪军大队长崔德权家里,他俩可是姑表亲戚。”
李振邦猛地将碗摔在地上,瓷碗碎成几瓣,汤水溅了一地:“这个狗汉奸!”
周围的队员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李振邦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决:“同志们,张新正不能白死。血债必须血偿!”
“队长,你的意思是...”胡啸风握紧了手中的枪。
“锄奸!“李振邦斩钉截铁地说,“杀了陈保长,既为牺牲的同志报仇,也能震慑其他想当汉奸的人。”
王大锤摩拳擦掌:“早该收拾这帮二鬼子了!”
“但陈保长住在县城里,戒备森严...”一个队员担忧地说。
李振邦看向黄伟说:“指导员,联系下白老板,先摸清陈保长的活动规律!”
东关白记中药铺后院,白老板正将晒干的艾草挂在绳上。听到熟悉的叩门声,他警惕地张望四周,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黄伟扮成药材商人,头戴宽檐帽,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白老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眯起眼睛:“明天是内丘城东关大集,陈保长一定替崔德权待人去收'摊位费'。集市人多眼杂,是个机会。”
“好!“李振邦听到黄伟带来的消息,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胡啸风、王大锤,你们两个跟我进城。黄指导员和邢副队长带其余人在城外小树林接应。”
黄伟皱眉:“太危险了,三个人进鬼子老巢?”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李振邦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速战速决。”
第二天一早,内丘城东关热闹非凡。虽然战火纷飞,但老百姓总要生活,每月一次的大集依旧人山人海。城门处,两个伪军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的百姓,时不时揩点油水。
李振邦等人化装成普通农民混在人群中。李振邦戴了顶破草帽,穿得破破烂烂,背着个装满山货的背篓;胡啸风扮作他的侄子,手里提着两只活鸡;王大锤则推着一辆独轮车,上面堆着柴火。
“记住,认准目标,一击毙命,然后趁乱从东门撤离。“进城前,李振邦最后一次叮嘱,“到时候,白老板会在大集上指认,胡啸风动手,王大锤制造混乱,我负责掩护。记住,无论是否得手,一定要及时撤退。”
三人顺利通过城门检查,分散融入集市。李振邦蹲在一个卖陶器的摊位旁,眼睛却时刻扫视着四周。集市上除了普通百姓,还有不少伪军和便衣特务,必须万分小心。
上午十点左右,集市达到最热闹的时候,突出一阵骚动。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马褂、头戴瓜皮帽的胖子大摇大摆地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背着枪的伪军。
装作逛街白老板主动迎上去,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陈保长!好久不见啊!”
陈保长眯起小眼睛打量着他:“你是...”
“东关白记药店的老白啊啊!“白老板从腋下的皮包掏出一包茶叶,“特意给您留的上好龙井!”
陈保长脸色稍霁,接过茶叶闻了闻:“嗯,不错。摊位费交了吗?”
“正要去交呢。”白老板一边说,一边将陈保长引向胡啸风所在的角落,“保长,我有个侄子从乡下带了点野味,您要不要看看?”
贪心的陈保长不疑有诈,跟着白老板走去。两个伪军保镖被集市上的热闹吸引,稍稍落后了几步。
白老板突然把帽子摘下来两次——这是约定的信号,这就是陈保长。
李振邦悄悄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行动开始了。
“交钱!交钱!”陈保长挨个摊位收取“摊位费”,不时顺手牵羊拿走些货物。商贩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赔着笑脸。
胡啸风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只野兔和山鸡。当陈保长走近时,他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保长,您看这山鸡多肥...”白老板故意大声说着,掩盖胡啸风拔枪的声音。
“噗“的一声轻响——胡啸风的枪装了一个竹筒——土造的消音器——陈保长额头突然出现一个血洞,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保长?保长您怎么了?”白老板假装惊慌地扶住倒下的陈保长,同时挡住了后面保镖的视线。
就在这时,集市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王大锤引爆了预先藏在柴火中的小型炸药。人群顿时大乱,哭喊着四处奔逃。
“杀人啦!陈保长被杀啦!”白老板趁机大喊,制造更多混乱。
大家按照计划,趁乱向东门撤离。李振邦走在最后,确保其他人都安全离开。就在他即将到达城门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李振邦缓缓转身,看到一个日军军官带着几个士兵拦住了去路。那军官三十多岁,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内丘县日军守备队队长佐藤一郎。
“你的,什么的干活?”佐藤用生硬的中文问道,手按在军刀上。
李振邦低着头,哑着嗓子说:“老总,我是要饭的...”
佐藤走近几步,突然伸手抓住李振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佐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乞丐”的眼神太过锐利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关城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机关枪枪声。伪军哨兵大喊:“八路!八路来了!”
佐藤立刻松开李振邦,拔刀冲向城门。李振邦趁机钻入混乱的人群,消失在街巷中。
原来,这是黄伟安排的接应——他派了几个队员在北门外袭扰,为李振邦等人创造脱身机会。“机关枪”就是几串鞭炮放在铁桶里,游击队麻雀战术常用的办法。
当天傍晚,李振邦在预定的汇合点重聚。胡啸风兴奋地汇报:“一枪毙命!那个汉奸连哼都没哼一声!”
“干得漂亮。”李振邦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王大锤,“爆炸时机也恰到好处。”
黄伟却有些担忧:“队长,你遇到佐藤了?”
李振邦点点头:“那家伙不简单,以后得多加小心。”
“佐藤一郎是日军中有名的'中国通',心狠手辣,专门对付游击队。”邢副队长解释道,“他去年在隆平县,已经摧毁了三支抗日武装。”
“是骡子是马,就看这小鬼子的本事了。”李振邦冷冷地说。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表盖上“抗日到底”四个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李振邦轻声说:“张新正同志,我们为你报仇了。”
远处,内丘县城方向传来阵阵警笛声,而四中队的队员们已经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中,准备着下一次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