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反攻!反攻!
一九四五年八月,红岗口炮楼的伪军小队长赵德胜站在炮楼顶层,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手中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日本投降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华北平原,也吹进了这座孤零零的炮楼。
今天下午,内丘城警备队的崔大队长派人送信,要他们立即回城归建、
那边四中队也让人递来话,现在投降,既往不咎。
“队长,弟兄们都在等您的决定。”一班长刘三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赵德胜掐灭烟头,转身时脸上是一片坦然:“这里到县城还有二十里路,四中队的八路不会让我们随便回到县城的。告诉弟兄们,收拾东西,准备好白旗。”
旭日东升,二十多名伪军士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炮楼,向着四中队的驻地前进。赵德胜走在最前面,肩头上扛着白旗,腰间的配枪已经卸去了子弹。他抬头看了看升起来的红日,心中五味杂陈——五年前他被迫加入伪军,如今终于有机会重新做人了。
当这支队伍发现四中队的哨兵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德胜高举双手,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红岗口炮楼赵德胜,率部向八路军投诚!”
内东区区长兼四中队队长黄伟闻讯赶来,这位三十出头的八路军指挥员身材精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派人仔细检查了赵德胜等人的武器,确认无误后,握住了赵德胜的手:“欢迎你们投诚!”
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赵德胜向黄伟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内丘县的佐藤不甘心投降,准备带着剩下的鬼子和铁杆汉奸沿铁路北上石家庄。”
“佐藤手下还有多少人?”四中队新任的指导员陈明问道。
“大约六十名日军,一百多名警备队,都是死心塌地的汉奸。“赵德胜回答,“他们计划后天凌晨出发,说走铁路最安全。”
黄伟铺开地图,手指沿着铁路线滑动:“如果让他们逃到石家庄,与那里的日军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黄伟一拳砸在桌上:“绝不能让这些刽子手跑了!”他转向通讯员张二正,“立即向军区报告,请求支援。”然后又对赵德胜说,“赵德胜,如果你的情报准确,我们不但既往不咎,还算你立功。”
赵德胜连说不敢。
当天下午,四中队的几个领导开了个短会。最终,黄伟指着地图上冯村的位置说:“就在这里,炸掉铁路桥,逼他们改道,然后把他们困在清修炮楼。”
“清修炮楼虽然易守难攻,”胡啸风补充道,“但周围都是开阔地,一旦被困,也插翅难逃。”
夜幕降临,四中队的战士们开始秘密向冯村铁路桥移动。黄伟亲自带领爆破组,队员小李背着一大包炸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黄伟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是在为千千万万死难的同胞报仇。深呼吸,按照训练来。”
铁路桥在月光下像一条沉睡的巨蟒。爆破组悄无声息地接近桥墩,安置炸药。远处,负责警戒的战士举起手,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准备引爆。”黄伟低声命令。
就在这时,桥的另一端突然传来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黄伟示意大家隐蔽,自己悄悄探头观察——是两名日军哨兵,正慢悠悠地向桥这边走来。
“计划有变,”黄伟迅速做出判断,“等他们走到桥中央再引爆,连人带桥一起解决。”
两名日军哨兵毫无警觉,走到桥中央时甚至停下来点烟。黄伟抓住时机,下令小李按下了引爆器。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铁路桥在火光中断成两截,两名日军哨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坠入了深渊。
“撤!”黄伟命令道,“按计划向清修方向移动!”
爆炸声惊动了正在内丘县集结的佐藤部队。佐藤健一,这个用无数中国人的血泪换上了少佐军衔的老鬼子,脸色铁青地听着报告。
“八嘎!”他一把掀翻了桌子,“八路军竟敢阻拦皇军!“
“少佐,铁路断了,我们可以改走清修方向渡河,那边炮楼还有我一个班的兄弟。“汉奸队长崔德胜谄媚地说。
佐藤眯起眼睛:“清修...那里有个旧炮楼。”他转向地图,“命令部队立即出发,务必在天亮前抵达清修炮楼!”
黎明时分,佐藤带领着疲惫不堪的队伍接近了清修炮楼。这座三层高的砖石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原上,四周是收割后的麦田,视野极为开阔。
“不对劲...”佐藤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炮楼。炮楼顶上一面破烂的日本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却看不到任何哨兵。
崔德胜不以为然:“妈的,肯定是守军听说啥消息了,都跑光了。”
佐藤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眼下别无选择。“派一个尖刀班先去侦察。”
十多名日军小心翼翼地接近炮楼,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老鼠。领头的军曹出来报告:“安全,可以进驻。“
就在佐藤刚进入炮楼不久,远处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佐藤冲到顶层,透过射击孔向外望去——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的部队,正在快速合围。
“中埋伏了!“佐藤咬牙切齿,“准备战斗!“
黄伟站在距离炮楼五百米的一个小土坡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敌人的动向。“果然如我们所料,”他对身边的陈明说,“佐藤这条老狐狸,最终还是钻进了口袋。“
“军区主力什么时候到?“陈明问道。
“最快明天中午。“黄伟放下望远镜,“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困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突围。告诉各小队,把声势造起来,现在的鬼子和汉奸都是心虚的很,不敢冲出来!”
炮楼内,佐藤正在组织防御。他将几十个鬼子分布在各个射击孔,命令崔德权带领伪军守住外面的矮墙。“八路军没有重武器,攻不进来,”他给部下打气,“坚持到晚上,我们就能突围。“
崔德胜却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太...太君,八路军人太多了,我们...”
“闭嘴!“佐藤一巴掌扇过去,“再敢动摇军心,就地枪决!“
夜幕降临,四中队开始了心理战。战士们用铁皮喇叭向炮楼喊话:“士兵们,日本已经投降,继续抵抗毫无意义!放下武器,八路军优待俘虏!”
炮楼内,一些警备队的士兵开首先始动摇。一名年轻的士兵低声问同伴:“我们真的还要打下去吗?”
“八嘎!”旁边的军曹听见了,立即拔出手枪,“谁敢投降,我就毙了谁!”
第二天中午,军区主力部队如约而至。黄伟向赶来的张团长汇报了情况:“敌人还有约一百五十多人,弹药应该不多了,但佐藤很顽固,拒绝投降。”
张团长点点头:“那就强攻。我们带来了两门迫击炮,先轰开一个缺口。”
下午三点,总攻开始。迫击炮的轰鸣声中,炮楼的西墙被炸开一个大洞。八路军战士如潮水般涌向炮楼,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胡啸风亲自带领突击队冲进炮楼底层。在狭窄的楼梯间,他与三名日军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搏斗中,胡啸风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咬牙坚持,最终将三名日军全部击毙。
楼顶,佐藤看着节节败退的部队,知道大势已去。他拔出军刀,对身边的崔德胜说:“你,过来。”
崔德胜战战兢兢地走近:“太君,我们投降吧,也许还能...”
寒光一闪,佐藤的军刀刺穿了崔德胜的胸膛。“汉奸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佐藤冷冷地说,然后转向剩下的几名日军,“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当胡啸风带着战士们冲上楼顶时,看到的是一地尸体。佐藤跪在中央,军刀插在腹中,已经气绝身亡,但那双眼睛仍然圆睁着,死不瞑目。
夕阳西下,清修炮楼上升起了红旗。黄伟站在炮楼前满,望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轻声说:“结束了。”
胡啸风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是啊,八年抗战,终于结束了。”
但黄伟摇摇头:“不,我说的是佐藤这一伙人结束了。整个中国的解放,才刚刚开始。”
远处,幸存的日伪军俘虏被押送着走过麦田。指导员陈明带着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风吹过华北平原,带着硝烟的味道,也带着新生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