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生殿

魂宫－识海

少年的魂魄缓缓睁开了双眼，茫然失措地望向四周。

那是一抹夜色，无尽的天幕上点缀着些许星光，

皓月当空，伴随着凉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水面掀起涟漪，一叶小舟荡漾在海上，

在月夜的倒影下，仿佛一处流光般晶莹的梦境。

“唉，真是天上宫阙，欲界仙都，可惜，唯独少了一丝人间烟火。”

陆源正感慨着，如痴如醉的欣赏着这人间仙境，

抬头望了望漫天星河，正前方有一处阁楼，接连着远处水面上的凉亭。

里面则是一座古朴典雅的园林，其后方则是一处雅致精巧的宫殿，

其中燃着点点灯火，

如同墨色漫卷泼染在宣纸上的山水画。

“好看么？”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陆源心里一惊，连忙向身后看去，

发现那水面上的小舟，灯火阑珊处，站着一道人影。

“是她…”

陆源立即单膝跪地，向船上那提灯女子道谢：

“多谢前辈相救，此后，晚辈必竭尽所能，报此大恩。”

姜闻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拔了拔灯芯，用魂力把他托起来，静静地注视着他。

少年举手投足散发一种独特的气质，让她感到十分熟悉，

一介凡人，竟与这里的水榭楼台没有丝毫违和，

总感觉曾经见到过他……

思索片刻，她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来了，自然不会少那一丝烟火气。”

陆源闻言不知所措地笑了笑，他竟分不清，这句话是褒义还是贬义…

不过当那船愈靠愈近时，他瞬间愣在了原地，不知为何，心里突然闪过一阵酸痛。

当时因为频近晕迷，没有看清，现在距离近了…才发现，对方真得好美…

气质清冷高贵，摄人心魂，一身轻盈羽衣随风飘飖，褪俗出尘不似凡间之人，

双目深邃幽远，仙姿绰约，自上而下无一处，可不令人自惭形秽，仿佛看上一眼便是亵渎。

然而他却看了足足半刻钟，才缓过心神，但心里还是难受……

常言道：看到美人都会有一丝熟悉感。

或许刚才是错觉吧。。。

两人便这样互相看了半刻钟，一言不发，情绪却各不相同。

该怎么开口呢……

“过来，上船…”

话音刚落，陆源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到了船尾上。

姜闻则坐在船头，正在轻轻地擦拭灯框，似乎并没有在意旁边的少年。

不过，陆源却低下了头，低声问道：

“前辈，这里是？”

姜闻转身看向他，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点在他额头处。

呃…

一段信息以录像的形式，传到了他的脑海里，那是关于魂修七境的基础认知。

对方似乎没有恶意，陆源暗想，也不知道自己对她有何用处，他可不愿意欠人情……

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不是因为压抑，而是因为对方太清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又僵持了半刻钟。。。

陆源感觉不太自然，小心翼翼地问她：

“前辈，可还有吩咐？”

对方没有回答……

“前辈，晚辈可以回去了么？”

姜闻终于看向了他，转而又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突然，少年感觉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从手腕处涌进，随着脉胳四散开来，

直到那些气息充满全身，又变得温暖起来，然后如火般灼热。

随后又凝聚，转而变得肃杀阴冷，

转而又变得柔和温暖，最后在他身体里四散不见。

“天赋尚可，可惜无人接引，难以证得大道啊……”

听到这句话，少年终于明白对方什么意图了，连忙单膝跪地，叩拜道：

“弟子实力低微，难报师…前辈大恩，若不嫌弃，愿在前辈身旁修行悟道，好侍奉左右，报答恩情！”

“嗯。”

其实姜闻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自己想收他为徒…

或许，只是感觉他很亲切吧。

陆源发现她这般惜字如金，翻了翻白眼，又恭敬地说道：

“师尊，可还有吩咐？”

姜闻这次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此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可以多呆几个时辰的。”

明白了，师尊不愿意他离开……

陆源想着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总得寻些事陪她消磨时光。

“师尊，弟子可以为您支桨，来游逛这水榭楼台的…”

姜闻没有回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插上彩云簪，拂了拂长袖。

“不必，那些宫阙由阵法编织而成，可以随心而动，无需划船游逛的。”

察觉到师尊似乎愿意多说话了，少年心中一喜，

左顾右盼，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海域，哄她道：

“师尊舒心，便一切安好。”

姜闻依旧只是划着船，任凭清风吹拂在她的脸颊，云鬓随之舞动。

又伸出玉手指向前方海面，

“看到那片宫阙楼阁了吗？中间那座名为长生殿，

我追寻长生已经千余年了，直至如今却仍不能忘怀。”

少年默默地听着，看着那座玉楼金殿，回答道：

“师尊，弟子知道有一首诗，诗中宫阙也以长生为名。”

“不妨说来听听……”

“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姜闻默念着，忽然眉头微颦，喃喃道：

“好诗，不过意境断了……漏了几句？”

“嗯，师尊真乃冰雪聪慧，不过其间的几句，皆与宫殿无关，因此才隐而不提。”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明日拿来与我看看。”

“弟子遵命。”

少年不知道仙人是何种模样，也不知道何为仙境。

他只知道，在他眼里，师尊才是唯一的仙人；而这里，便是仙境。

“你就不问问我，在你的魂宫里开识海有什么后果吗？”

陆源知道师尊没有必要害他，所以又哄她道：

“师尊开心便好，徒儿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

姜闻转身望向那一轮弯月，背对着他，沉默无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感觉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陆源哄她开心道：

“师尊清逸超凡，不染尘埃，真是如同谪仙下凡。”

姜闻负手而立，摇了摇头，坦然道：

“为师还差最后一步，不过那一步，可是如同天堑。”

“若是师尊都称不得，那所谓仙人又如何呢？”

听到这句话，姜闻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犹豫了许久，还是将“实话”告诉他道：

“斩七情六欲，摆脱人性之苦，方能涅槃为仙，逍遥四海，长生不死。”

“若是仙道如此，不如不求，抛却了人心的长生，与顽石何异？”

“那该如何？”

“去恶存善，却伪存真，问心无愧便可，上天自有公道。

仙心已筑，便是水到渠成；大道未证，也是强求不得呀。”

“这些话，你从何处听说？”

“弟子自己想出来的。”

姜闻瞥了他一眼，这些话皆是出自她之口，由于被视为异端邪说，很少与人讲过。

可他怎么会知道，并且一字不落地重述出来？

难道真是巧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