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尘埃落定
养心殿内的雷霆之怒,如积蓄已久的风暴,瞬间席卷前朝后宫。羽林卫以雷霆之势控制宫禁,所有相关人等皆被迅速隔离严加审讯。信老王爷呈上的证据链条清晰,人证物证相互印证,加之皇帝盛怒之下亲自督问,许多原本抵赖之人,在如山铁证与帝王威压面前,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慕容麟结党营私、勾连北狄、构陷忠良、罔顾国本之罪,确凿无疑。尤其那“承诺割让草场“的口供,虽无慕容麟亲笔画押,但其门下官员违规审批文书、与狄使秘密往来等诸多行径,已足够坐实其里通外国、动摇国本之嫌。更兼他为一己私利,极力推动和亲,间接害死嫡亲妹妹,其行可诛!
柳贵妃纵容外戚贪墨巨款、动摇国之根基,在宫中拉帮结派、打压异己,更兼其对慕容晞的落井下石,罪加一等。
慕容明珠屡行恶毒之事,构陷姐妹,骄纵跋扈,更兼其外家罪行累累,难逃干系。
数日后的大朝会,气氛凝重如铅块压顶。皇帝端坐龙椅,面容憔悴却威严更盛,声音冰冷而疲惫,亲自颁下判决:
二皇子慕容麟,削去一切爵位封号,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寒园,非诏永不得出。
柳贵妃,废去妃位,褫夺封号,打入北宫冷宫,终身不得复见天颜。
大公主慕容明珠,废为庶人,永禁皇陵偏殿,伴青灯古佛,非死不得出。
柳氏一族,主要涉案人员皆按律严惩,首恶问斩,余者或流放三千里,或抄没家产,家族势力被连根拔起。
此案牵连甚广,朝堂之上,慕容麟一党被彻底清算,树倒猢狲散。
而在此案中起到关键作用、并因此洗刷了“拥兵自重“污名的镇北侯苏睿,皇帝下旨嘉奖其坚守玉门关之功,赏赐金银丝帛。对已故的靖国公主慕容晞,追封为“靖国端慧长公主“,以公主最高仪制重新安葬,算是迟来的哀荣与补偿。
尘埃,似乎已然落定。
凤仪阁内,苏云染接到了父亲从北疆辗转送来的家书。信中除了殷切关怀,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与隐隐的后怕。他已知晓京中巨变,知晓女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字里行间,既有为女儿手段与决断的欣慰,更有对她未来的担忧。
苏云染看完信,面无表情地将其置于烛火之上,看着跳动的火舌迅速吞噬纸张,化作灰烬。过往的牵绊,于她已无意义。
她走到梳妆台前,取出那支焦黑的玉簪,那方染血的“生“字帕,还有那枚麟形玉珮,将它们仔细包裹,收入贴身锦囊。
然后,她铺开素笺,直接上书皇帝。
她言辞恳切,以父亲年迈体衰、旧伤累累为由,恳请陛下恩准其卸甲归田。同时,她代父主动上交北疆兵权虎符,称苏家愿解甲归田,子孙后代皆愿为文职或经商,以此表明忠君之心,永葆苏家清誉。
这是一招极其聪明、也是极其无奈的以退为进。在刚刚经历皇子勾结外敌的敏感时期,手握重兵的镇北侯府主动上交兵权,无疑是消除帝王猜忌最彻底的做法。皇帝很快准奏,对镇北侯又是一番温言抚慰与厚重赏赐,允其携家眷返回原籍荣养。
消息传出,世人皆赞镇北侯府深明大义,识大体,知进退,不愧为忠良典范。
唯有苏云染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她在完成复仇之后,为家族寻得的最后一条平安落地、远离权力倾轧的退路。
林皓然在她离开前,最后一次来见她。他看着她平静无波、仿佛已将一切过往埋葬的眼眸,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
“云染,“他声音带着最后的复杂情绪,“此间事了,神都再无牵挂。你可愿......与我同隐于山林?“
苏云染看着他,这个曾是她名义上未婚夫的温润男子,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当年他赠予的定亲信物轻轻放回他手中。
“林公子,此心已随人去,此身......亦有所归。“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遥遥望向北方,“你的天地在庙堂,或在林泉,但我的路,只在北疆。“
林皓然握紧那枚再无温度的玉佩,最终黯然离去。
苏云染没有目送。她拿起那个装着她全部过往与未来的小小锦囊,背起简单行囊,在一个晨雾弥漫的清晨,悄然无声地离开了这座禁锢了她青春、埋葬了她的爱情、也淬炼了她灵魂的黄金囚笼。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而古老的声响,将所有的喧嚣、权谋、爱与恨,都彻底隔绝在内。
她孤身一人,走向了北方,走向了那片慕容晞曾向往的、辽阔而自由的天地,也走向了她为自己选择的、漫长而无期的守候与心灵的放逐。
**【现在】**
毡帐内,阿蘅已是泪流满面,她看着眼前苍老的主上,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决绝的、孤身走向北疆的少女背影。
“婆婆,您......就这样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去过吗?江南......您的家人呢?“
年迈的苏云染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帐外那片广袤的、她守护了半生的草原。
“该还的债,已还清。该斩的缘,已斩断。“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了然与疲惫,“那座皇城,于我,早已是前尘旧梦,一片废墟。江南烟雨,亦非吾乡。唯有这里,有她向往的风,有她未能看尽的草原,还有......我欠她的,岁岁年年。“
帐外,风声掠过草尖,带来远方的气息,仿佛是对她这一生抉择的、悠长而沉默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