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蜀下学宫
蜀下学宫宫主宋知命被一年轻刀客所杀。
消息如洪水般向四分蔓延，很快就传到了蜀下学宫。
副宫主李宏初自然而然的接替了宫主一职。
年岁四十有七的李宏初两鬓斑白，但面色却像那刚过不惑之年的年轻人。
站在窗边，望着满天星空，却感到迷茫不清，往日里决绝的他也开始犹豫起来。
李宏初手中攥着师兄宋知命死去留下的遗书，一天了，李宏初思考了一天，一直在犹豫。
宋知命的死段然不是陈昆一手导致的，这背后隐藏着宋知命的布局，陈昆不过是一枚棋子，不过若想移动这枚棋子，宋知命段然不能活着了。
“值得吗？”李宏初不断自问。
蜀下学宫传承千年，其前身是战国时期成立的稷下学宫，秦一统天下，为统一学说，灭稷下。学宫上下迁徙至蜀地，一千年来，从这里出去的王侯将相数不胜数，可三百年前郭武帝北伐辽国，蜀下便不再有人在郭朝为官。
直到二十年前郭朝灭亡，学宫内才流出人才，交伐于乱世。如那晓勇善战的东周定安候萧鼎，吴越国君吴晟，北赵谋士赵云抟。当初郭朝灭亡，天下诸侯割据，光是称王建国的便有四十多个，后来乱战十年，史称十年之乱，强则强，弱则亡，最终剩下了北赵，东周，南汉，吴越，余陈，西刘六国承担霸主地位，以及其余一些不足挂齿的小国。
偏安一隅的蜀中有天险相依，郭朝在此设立益州，后来郭朝灭亡，也不见原先的太守大人称王，也不见他向别国称臣，只是一如既往的打理一州政务。
如此而来，蜀中就成了十年之乱中唯一未燃起战火的福地了，仿佛默契一般，也不见他国来打。各国的权贵人物也乐意把子孙送入蜀中，尤其是蜀下学宫，将门王后子弟数不胜数。
萧子夫漫步回学宫，牛仙客也在一旁跟随。
牛仙客随败在陈昆手上，可却也无法否认他是天下一流刀客的实力。不说别的，就他所用的那把秋凉刀就大有来头。
此刀相传是东郭末年，宦官刘瑾乱政，霍乱后宫，权倾朝野。北凉将军王鹏率军进京勤王，亲手用秋凉刀杀了这宦官，迁都武昌，立西郭。
后来这位北凉将军兔死狗烹，被皇帝赐死，秋凉刀被刀山收走，牛仙客在与刀山老山主一战中，得到了这把秋凉刀。
牛仙客所用的霸刀，刀势极猛，但无疑是极费气力的，尽管如牛仙客这般用刀如火纯青的一流刀客，也极少能在挥出一刀后再出一刀。
萧子夫虽然根骨一般，在武道上平平无奇，但却十分向往仗剑走天涯的江湖侠客，可眼前这落魄老头竟然是那一流的江湖高手，萧子夫可没少将他与自己那自有仙人风范的师傅相比。
莫名其妙见证了一场生死厮杀并且死了师傅的萧子夫沉默不说话。牛仙客也没惯着他，不见他安慰，各走各的。
走了好几里路没说上一句话的两个人，这沉默总算被打破了。
牛仙客和萧子夫来到官道旁的一家酒馆，点了酒食，萧子夫便开始打量这位陌生人。
头发散乱，脸上胡茬密布，衣衫褴褛，简直比村夫还村夫，那里能看出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刀客。
小二端酒端菜上来，牛仙客也不客气，一把抢过酒壶，给自己倒上一碗，也不管萧子夫，自顾自地喝起来。
一碗酒下肚，牛仙客抚摸了一下被酒水沾湿的胡须，用另一只手撕下一支鸡腿，边吃边说到“你小子……叫…萧…萧楚淮是吧。”只见牛仙客拿着鸡腿，一口就撕下去大半个鸡腿，也不顾那流油的鸡腿会不会弄脏衣服，胡乱吃起来。
萧子夫听到牛仙客的问话，见过他与陈昆之间地动山摇的刀剑相交，萧子夫自然不敢怠慢了这尊大佬赶忙回到“是，在下萧楚淮，老前辈叫我萧子夫就好了。”
吃完一支鸡腿的牛仙客也不管满手是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萧子夫：“你爹萧鼎差我把这封信给你送来，并且亲自将你护送回东周。”
萧子夫接过信，赶忙拆开读起了老爹亲笔书信，内容很简单，除去嘘寒问暖的客套话，主要就是要萧子夫迅速回到东周，并且说明了牛仙客会一路保护，不必担心。
萧子夫打量着身旁这位父亲派来保护自己的“高手”，牛仙客自然看出了萧子夫内心所想，“老夫十几年没与人拼过刀了，刀法生疏，若非那陈昆得了老天眷顾，让他使出了那天人一刀，老夫才不至于输给那个年轻小子。”
萧子夫也不管姓牛的是不是在吹牛，毕竟见过了他出刀，也不敢小看他。
“你小子的爹是给实打实的高手，怎么你一点没有继承你爹的天赋啊，根骨平平啊！”
萧子夫也不管牛仙客的冷嘲热讽，赶忙问道：“听你这一说，我爹也是个高手？”
牛仙客又倒了一碗酒，笑着对萧子夫说到，“哼，你爹可是实打实的正三品高手，当今天下用枪的，数你爹第一，当年老夫从刀山输了一场，便跟你爹又比了一场，后来输的挺惨的，修为减了大半。”说到这儿，牛仙客一口饮尽碗中酒，“你爹饶了我一命，在他手下躲了十年，欠他个人情，这才接下了护送你这活。”
“正三品，很强吗？”
“哼，当今天下武夫能跻身三品的不过一只手，你小子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呵，这话说的，好像你很厉害似的，不还是输给我爹了。”
被揭穿老底的牛仙客赶忙打圆场“话不能这么说，你爹那可是数十年才能出一个的三品高手，我输了也不丢人，再说了，老夫巅峰时那也是实打实的从四品高手，怎么着也能排在天下前十五里，只是如今跌境跌的厉害，不过也是正六品的高手，你别看不起，你那宫主师傅宋知命年轻时也才是正五品。”
萧子夫也不去拆台，转头问道：“老前辈，你看看我现在是个什么境？”
牛仙客毫不掩饰的笑道：“你还没入武道，称不上入品高手。”
萧子夫这么问，心里自然是想知道与陈昆之间差了多少，师仇怎么敢忘。
“那陈昆那个人是几品？我看他和我年龄差不多”
牛仙客听到这里，眉头皱了皱，“那小子倒是厉害，年纪未过二十，就是正七品的高手了，况且之前一战让他悟了刀意，境界估计会攀升的很快。”
“你不是说你现在是正六品吗？怎么输给了七品的陈昆？”
牛仙客尴尬的笑了笑，自己解释说是大意了，只有自己知道陈昆一刀便断去他半数修为。
两个人也也不说话，继续各吃各的。
只是牛仙客突然站起，拿起桌边的秋凉刀，如临大敌。
可只见一个发福的邋遢老头一蹦一跳地走来，脸上挂这灿烂的笑容。
萧子夫一看，这人自己认识啊！而且很熟啊。
“老顽童！你怎么在这儿！”
最能让人内心激动的事情便是他乡遇故知，虽然萧子夫离学宫不过几十里路。
萧子夫习武不开窍，又对儒释道纵横阴阳术不感兴趣，宋知命便大手一挥，散养萧子夫。
没了管束的萧子夫常去学宫后山，每次去后山，便能遇见这微胖的老头，久而久之，便熟络了。
“嘿嘿嘿，在后山呆着，待烦了，便偷偷出来转转。”老头也不客气，看到萧子夫身后一桌子菜，赶忙坐下，“哎呀，有酒有肉，我就不客气啦！”
萧子夫顺势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结果牛仙客便只能站着了。
“老板，再来套桌椅碗筷，顺便加两个菜。”
老顽童一顿胡吃海喝，桌上的菜被他一扫而空。
“酒足饭饱了，出了学宫还没吃这么饱过。话说你小子不是说去送老刘了吗？怎么人送走了，又来了个老头。”
牛仙客一听不乐意了，但也不好自己开怼，“在下牛仙客，是萧鼎派来接萧楚淮回东周的。”
“哦，保镖！”老顽童大声一喊，萧子夫也跟着笑起来。
牛仙客可就不爽了，手背一推，便将桌子上的酒杯推向老顽童。
可不见他躲，只是斜眼一看，那酒杯便悬停在空中，然后快速旋转，杯中酒被卷出来，慢慢卷进老顽童嘴里。
“老顽童你有两下啊！深藏不露啊！”
老顽童谦虚了两下，“小意思小意思。”
可一旁的牛仙客却邹起了额头，这老头的功力，起码在五品以上！况且刚刚只是停了个酒杯，不知深浅啊！
武夫行走江湖，一要靠自身的实力，第二个就是要能看出对方的实力。就比如牛仙客，年轻时仗着自己四品实力，一言不合就开打，跟刀山山主这种实力相差不大的倒是可以进退自如。可遇到萧鼎这种大佬就尴尬了，能从萧鼎银枪下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牛仙客也就是命大。
“老顽童，你能有几品实力啊？”萧子夫打趣问道。
“不高不高”
“不高是多少啊？”
“也就是个从二品。”
牛仙客一听，一口酒喷在老顽童面前。
萧子夫只顾着大笑，可牛仙客吓的不低，二品武夫，上一个还是70年前的龙王，况且此人生性残暴，杀人不眨眼，刚入二品便遭天谴被雷劈死了，这老头也真敢吹。
“那我那师傅宋知命能有几品实力？”
“他一般，也就内力深厚点，撑死从五品实力”
“一个从五品，一个正六品，怎么就被一个正七品的给干掉了呢？”萧子夫一口饮尽杯中酒，无奈苦笑，哭笑。
“正常正常。”老顽童说到，面色平静，并未因为宋知命的死而感到意外。
萧子夫缓缓抬起头，举杯发誓“师仇不抱，萧子夫便一日不饮酒，陈昆必死……”话没说完，萧子夫便醉到在桌上。
天地间，山川间，来来往往间，一个喝醉了的人，谁会关心他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