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与救赎》第七章：性情突变
霜降过后，天气骤然冷了下来。宋艾玲把洗好的毛衣叠进衣柜时，手指触到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她跑了三家商场才买到的限量款，林峰只穿过一次。如今领口沾着块洗不掉的酒渍，像块丑陋的疤，和这个家一样，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林峰像是彻底撕掉了最后一层伪装。
小夏的期中考试家长会定在周四下午，宋艾玲提前三天就跟他说了：“老师说这次要跟家长单独沟通孩子的学习情况，你能不能……”
“没时间。”他没等她说完就打断，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打着字，语气里的不耐烦像冰碴子，“项目到了关键期，走不开。”
“可小夏说，希望你去一次。”宋艾玲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恳求，“她最近在学校总被人说闲话，情绪很低落，你去……”
“说什么闲话？”林峰终于抬眼，眼神却冷得像霜，“还不是你整天在家胡思乱想，把负面情绪传给孩子！我看她就是被你惯坏了，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宋艾玲被噎得说不出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的眉骨、鼻梁，还是当年那个会在雨天跑三条街给她买烤红薯的模样，可眼神里的温柔，早就被戾气取代了。
家长会那天，宋艾玲独自去了学校。班主任把她拉到一边，欲言又止：“小夏妈妈，孩子最近状态很不好，上课总走神，问她什么都不说，昨天还跟同学打架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宋艾玲强忍着眼泪，笑着说：“没事，可能是换季有点不舒服，麻烦老师多照顾了。”转身离开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其他家长的议论：“听说她老公外面有人了，难怪孩子这样……”
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林峰的夜归越来越频繁，回来时多半是醉的。有时凌晨两三点，“砰”的一声巨响，是他摔门的声音，能把熟睡的小阳惊醒，吓得孩子往她怀里钻。有时他会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或者对着手机低声笑，那笑声透过门缝传出来，陌生得让人心惊。
有一次，他醉醺醺地回来，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扔，皮带扣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宋艾玲从卧室出来，想扶他到沙发上躺会儿，刚伸出手，就被他挥开：“别碰我！”
他的力气很大，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腰撞在鞋柜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林峰，你喝多了，我扶你……”
“滚开！”他眼睛赤红，像头失控的野兽，指着门口吼道，“看到你就烦！要不是你整天死气沉沉，我会……”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割了一下。
他摔上卧室的门，里面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宋艾玲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客厅的月光冷得像水，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也照在散落一地的全家福碎片上——那天她收拾东西时不小心碰掉了相框，就一直没敢粘起来。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家正在分崩离析，孩子们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被毁掉。
周六晚上，她把小夏和小阳哄睡后，坐在客厅等林峰。桌上放着两杯温水，水汽袅袅升起，像她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凌晨一点，门锁终于转动。林峰回来了，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那股熟悉的花香，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们谈谈吧。”宋艾玲站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林峰皱了皱眉，想绕开她：“有什么好谈的，我累了。”
“必须谈。”她挡在他面前，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林峰，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孩子们……你还管不管了？”
“你烦不烦？”林峰的耐心彻底耗尽，他伸手想推开她，“让开！”
“我不让！”宋艾玲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你要离婚，我……”
“离婚”两个字像点燃了炸药桶。林峰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莫名的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最恨别人提离婚，好像这两个字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懦弱和恐慌。
“你敢提离婚？”他低吼着，手再次挥过去，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
宋艾玲没躲开，被他推得狠狠撞在墙上，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暖气片上，眼前瞬间发黑。她扶着墙慢慢滑下来，手捂着后脑勺，指尖沾到温热的液体。
林峰看着她额角渗出来的血，酒意醒了大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别过脸，声音冷硬：“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把她的疼痛和自己的慌乱，都关在了门外。
宋艾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脑勺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疼更甚。她抬手摸了摸伤口，血珠沾在指尖，红得刺眼。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动手，不是失手，是带着怒火的、刻意的推搡。
她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峰了。他心里的某个东西，已经彻底坏掉了。
而把他往深渊里推得更深的，是罗娜。
他们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在“迷迭”酒吧，有时在罗娜那间爬满青藤的阁楼。罗娜很少提宋艾玲，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往他心里的裂缝里钉钉子。
“你看你，活得这么累。”她窝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的胸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被家庭捆着，被责任压着，你真的快乐吗？”
林峰没说话，只是喝了口酒。威士忌的辛辣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被说中的心虚。
“真正的男人，就该追求自由。”罗娜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想要什么就去要，不想要的就扔掉，何必委屈自己？你看那些为了家庭忍气吞声的男人，最后还不是落得一身病，没人记得他的好。”
她的话像毒药，一点点渗进他的心里。他开始觉得，宋艾玲的眼泪是矫情，孩子们的委屈是负担，这个家的温暖是束缚。只有和罗娜在一起时，他才能感觉到“自由”——那种不用承担责任、不用扮演好人的轻松，像毒品一样，让他越来越上瘾。
“她今天跟我提离婚了。”一次温存过后，林峰望着天花板，声音沙哑。
罗娜没惊讶，反而笑了笑，吻了吻他的下巴：“离了也好，省得你整天心烦。到时候我们……”
她没说完，却给了他一个充满诱惑的眼神。
林峰的心猛地一跳。离婚？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可看着罗娜年轻的脸庞，想着宋艾玲含泪的眼睛，他竟第一次觉得，或许这不是个坏主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阁楼的天窗照进来，落在罗娜带着笑意的脸上，也落在林峰迷茫又贪婪的眼睛里。他不知道，罗娜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给陈子昂发了条信息：“差不多了。”
而陈子昂的回复只有两个字：“等着。”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他。而他，还沉浸在那点扭曲的“自由”里，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