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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梦今夏

共 7 章

在三次断联后的又一个夏天,缘分的红线还是将两个人带到了宜城,当艺术展上出现了花城与谢怜的面具,一声花城,一句怜怜,江炙认出了池夏,他带上谢怜的面具,面具的他才敢上前站在她的面前。 听着他的声音,她想,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能又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回头看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生。直到离开,她都没有询问男生的姓名,她想他们不要再有故事了。 本来以为这就是他们结局了,他不能再贪心了,已经多了一次见面了。但幸好上天垂怜,他们又见面了,在那个宠物店……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就是他吧? 她还是能认出我吧? 这一次我绝对不再认出他。 我们还能继续么? 我们不要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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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夏的独白

我偶尔觉得我身边有很多人,偶尔又觉得我只有我自己。

小时候家里因为没有弟弟,所以妈妈一直在生育,姐姐被奶奶带大,我呢也许就是没有被期待的那个吧,因为不是男孩,家里还爆发了一次争吵,其实那个时候不仅仅是我希望自己是个男孩吧。

后来弟弟终于出生了,大家都很高兴,妈妈受的罪也终于可以少点了,只不过我好像更没有人看见了……

年少时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变得优秀了,她们是不是就可以看着我了呢?

所以我就抱着这样的想法努力着,但我不是天才,只是很普通的女孩子,我只能靠着默默努力去变得更好。

终于我开始名列前茅了,却发现的确有人看向我了,不过更多的是索取的眼神,没有爱,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想要什么。

后来我也不奢侈那些不属于我的了,我像守财奴一般紧紧抱着自己所剩无几的东西,我的妈妈、姐姐、弟弟和闺蜜。我想我要努力一点,让他们都过得好一点。

但不是你想给就有人想要的,当我知道他们并不需要我的那些付出时,是我第一次信念崩塌,于是我学着不去在乎,不去一味付出。

很少有人告诉我,我是被珍爱着的,所以我总是想不到谁会喜欢,又总是想着谁会喜欢我呢?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男孩,他叫江炙,他和我过着不一样的人生。我总是循规蹈矩地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学生,他却意气风发做的我不敢做的事,他的生活很有趣,他也是。

可能是那年偶像剧的风太过于炽热,我们就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那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凑在一起产生了火花,即使可能是我单方面的火花。

我以为他也喜欢我,实际上并没有,我的自尊并不允许我被他钓着,所以我很生气地与他断了联系。

很幸运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们成为了很好的闺蜜,虽然也有不少争吵,但我们还是在乎对方的,最终和好了。

再次遇见他,也没发生什么,了解了双方的近况,大家过得都挺不错的,后来我也就把他删了。

命运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兜兜转转我和他又遇见了,这次他告诉我,他喜欢我还要追我,实话实说我感觉既可笑又解气,“追妻火葬场”嘛,这样的情节我很熟悉。

更可笑的是,我明明知道他很坏,我明明知道还是心软了,可能我这个人就这样吧,就像喜欢一本小说过了很久看见它还是会喜欢,最后走上了“追妻火葬场”的前半段,我想答应他了……

可是我们之间就是有缘无分,从始至终我们之间都没有一个好结果,四年过去了,高二那年我想要的名分还是没有得到。

但我想我是感谢他的,他追我的那段时间,其实我很难熬,整个人都不对劲,可能还是心里承受能力不够吧,有点小抑郁,那个时候我总想“要是死了就好了”。

我的身体自从高三那场大病后就每况愈下,那个冬天,一个小感冒都缠了我将近两个月,嗓子也总是哑的。我记不得吃药,以前是身体好不需要,现在是不喜欢,也容易忘记。因为他我才勉强还吃着药,就是辛苦他还自己定闹钟了。

我问过他,“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来给我扫墓啊?”,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不会”。

那个时候我没有想到他会不愿意给我扫墓,我有点伤心,随后听到他接着说:“所以,你就不要想着死什么的了。”我笑了笑,知道他还是有点在乎我的。

以前我总是想自己的胃病能够转化为胃癌,这样我就可以住院了,这样就有人能够照顾我,在医院陪着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三那场病是我自己走完了全程,还是因为我真的有点不想熬过这个冬天了,在我奶奶和妈妈提出药吃不好,要带我去医院打针的时候,我居然拒绝了。

那段时间是真的吃不下饭,一天一顿,一顿一口,要不是我弟天天晚上带奶茶和烤鸭来我房间一起吃,我想我是可以瘦的。

我知道我弟是知道我不高兴,但希望我能多吃点,反正我没有想得很长远,后来就着那点不想走了带不走的奖学金给他去买,我们俩都开心也就随他去了。

我没怎么因为这件事找我姐,因为我知道我们立场不同,她应该也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会那么消极生活吧,我老是羡慕她能够好好生活。

后来我在家实在待不下去了,一天至少哭一回,多少是有点神经了,我闺蜜知道这事儿了,就叫我去她家,我也当散心去了,以前不是没有想过死,想起我闺蜜会伤心也就算了。

我在闺蜜家住了近半个月,她们家的人我都混熟了。这个过程中,我和江炙因为一个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一个非得听人说喜欢自己,而做回了朋友,再无结果。

在闺蜜家那几天我也渐渐发现,我和我闺蜜因为我们两个上大学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天南地北的没有那么多交流了,两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加上她交了一个男朋友,很喜欢的那种,我想,“她幸福着就好了。”

过去老是觉得,“熬不过这个冬天或者春天”是老人说的,现在才知道没有年龄限制,临近死亡的人或者亲属总会说出这样的感慨。

以前不懂事寻思撞柱子疼得住手了,找了乱七八糟的药吃运气好没咋的,现在聪明了点,搞了些褪黑素吃。

不想让闺蜜难办,我打算回家,但那个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我只能待在我临时的那个房间,躺在床上,想到遗书还没写,又想到刷视频的时候跟姐姐写了个“三行遗书”。

“这个世界不算好,

但有你们在也不算太糟糕,

下次我就不来啦。”

后来的后来,我想我应该是死了吧,毕竟看见了我自己很安详地躺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是装着安眠药的紫色瓶子,还有一大包之前和我弟去零食很忙买的零食。

我看着我很久之后才被弟弟发现在床上,我看他愣了一会儿去找了我妈,我妈看见我就抱了上去,然后就开始哭,说“我怎么还是想不开”,说“她命苦,不知道该怎么活”,我突然就想起来之前也不想活过,我妈还担心了一段时间,只不过后来也跟我似的老是把死挂嘴边。我不担心我妈活不下去,她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而且我们家只少了我一个而已,还有这么多人需要她。

不过看见她哭我鼻头还是有点酸,我是不想让她哭的,我弟还是沉默着,我爸开始还吼了句:“她TM怎么想的!”我妈也对着他吼了一句:“你现在还这么说!”他终于也是不说话了。

我妈给我姐打了个电话,我姐开始还对着手机说:“妈,她嘴没个把门儿的,老是胡说就算了,怎么你也帮着她啊?”

我妈好不容易因为要打电话缓过的情绪又起来了,哭个没停,我弟接过手机说:“二姐她真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还深呼吸了一下,好似在克制着什么。

我姐在手机里说了一句:“我明天请假回去。”

我弟好像一瞬间就长大了,成熟了,以前我要讲好多好多遍才能让他听进去的“负责任”,我现在还没说话,他就明白了。

他沉默的通知亲戚,还有边问边学去准备丧事的相关事宜,到了晚上去劝哭的不行的妈妈睡觉。可能因为还是冬天尸体不容易腐烂的原因吧,我的尸体还在床上放着,我弟关上我妈房间里的灯,我以为他要睡觉去了,结果他拐了个弯走到了我的,不,我尸体的床前,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听见他微微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姐……你怎么还是想不开呢?我本来还想去给你买奶茶和烤鸭的……你看你现在吃不了,我就只能一个人吃了……呜呜呜……”一开始他还只是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后来直接扑在我身上哭。

我在一旁摸着他的头说:“吃吧吃吧,我没在你多吃点儿。白天装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为我哭了呢,真是的……不是说怕死人么?这会儿不怕了啊?”

“姐,你走了,妈咋办,我咋办,我……我不行啊……”

“姐……能不能醒过来啊?”看着他哭着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醒过来,我才真的有点想哭,但没办法,我只能跟他说:“时间太晚了,早点去睡觉吧。”虽然我知道他也听不见……

他一直哭着睡着了,等天亮的时候,才起来看见我眼眶又红了,去洗了把脸,当上了成熟男孩的第二天。

我姐是下午到的,来的时候没到什么东西,看着就是赶过来的,眼睛有点肿,估计昨儿晚上哭过。这会儿我已经被搬到了临时冰棺里带着花的那种,店面被收拾了起来,冰棺放在了大厅里,我姐下了车进屋,就看见了我,附身抱了抱我,眼泪就开始流了,我也好久没看见她了,也在她背后默默抱了抱她。

家里也不断有人来,丧事办了好几天,我看见很多人来安慰我妈她们,有真心的,有装作真心的。我也看见了很多人在家里打麻将,丧事酒席办得还是很热闹,我觉得我弟办事厉害了不少。

最后哭丧大家一顿哭,真哭假哭,一直哭哭得我脑仁儿疼,也想抱抱我妈,我弟,我姐还有我闺蜜,我闺蜜是后来通知她的,也是给我好一顿骂,最后哭得眼睛肿,大家都瘦了不少。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心情,是高兴的么,我死了还是有人为我哭的;是难过么,有人因为我哭了。

我还以为没有人会哭得这么伤心的……

上山,下葬,丧事办完,我的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就过去了,我眼见着我的死亡让他们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我想他们振作起来,后来,我弟虽然话变少了但变得爱学习了也成熟了,我妈因为他的变化也欣慰了不少,负担也少了些,我姐还是那么随心,但也找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小日子过得蛮滋润的,我闺蜜最后毕业跟着对象一块儿生活了,虽然偶尔难过一下,但生活也蛮幸福的。

虽然真看见他们开始好好生活,过着自己的日子,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难过的,但又不得不说,事情本该就这么发展,没有我,他们依旧过得很好。

有的时候我会想起来那个在夏天遇见的男孩子,他会去给我扫墓么?应该不会吧,毕竟他都不知道我死了,他不会来问我的消息,也没有人会告诉他,罢了罢了,还是让他以为那个优秀、佛系、开朗、敏感的池夏还在好好生活,继续成为一个优秀的自己吧……

我想:“我们的故事很短,寥寥几章便可叙完,不过故事讲到这儿就该告辞那个夏天了,那个有你的夏天。”

而我的一生,虽不够圆满,但连月亮都阴晴圆缺难以完满,有你们足以了,记得好好生活,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