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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春日迟迟 【完结】

共 54 章

金胜昔的人生从遇见怀春的那天起就被改变了。  原先她是大宋金枝玉叶的嫡长公主,高坐云端,理应仗着父皇的宠爱过得一生顺遂。  直至她在守息塔顶遇见怀春。  彼时怀春是大宋史上最年轻的神女,天赋异禀,名动京城,因职责所在不得不被高囚于塔顶。金胜昔见到她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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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胜昔咬了咬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该为此牺牲的另有其人!总之,这都不该由你承担!”

怀春了然,她已经明白先前问题的答案了,沉默着没有开口。

金胜昔说:“护国寺没告诉你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当今圣上乃是先帝与前代神女所生的孩子,他从娘胎里就窃取了部分神女的神力,这种神力的转移带来的代价便是国脉的亏空,所以如今国脉才会日渐崩坏。要说偿还,本就该是他还有我这样的、拥有着罪恶的血脉的人来……!”

“金胜昔!”怀春截断她的话。她垂着眼睛,长长的鸦羽遮盖住眼底的情绪:“好了。”

金胜昔愣愣地看着她,话音渐消。她眼眶一阵发热,滚滚溺下泪来。

“……别这么说自己。好吗?”怀春犹豫了片刻,迟疑地抬手,缓慢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金胜昔缓慢地将头搁在她的颈窝,怀春的发丝凌乱而顺从地垂落在她脸上,很快被滚落的眼泪粘湿,糊得乱作一团。

“我求求你,自私一点好吗?”她哽咽地说,“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被牺牲,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是你?”

她从八岁起就没再那样哭过,哭得毫不掩饰,像个小孩子一样胡乱地嘟囔“不要你出事”之类的话,怀春说了什么哄她她也不听,眼泪淋湿了怀春半边肩膀。

怀春手很缓慢地拍着她的背,是哄睡小孩子的节奏,尝试平复她的情绪。可是越是这样哄孩子的姿态,金胜昔就越是恨。

她从未像此刻般切实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她恨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到,那怕已经走出梦幻的空中楼阁,目睹了现实的残酷,她也依旧只能做伏在怀春肩头低泣的公主。

怀春愿意顺着她、哄着她,和她稍微谈论情爱,但永远无法依靠她。她没有能力去做到这些。

那些自以为是的假象被撕碎了,露出惨痛的底色:她依旧什么都做不到。

到最后,金胜昔只能反复地说:“对不起,怀春。对不起。”

怀春没有说话,她的脸颊轻轻靠上金胜昔的脑袋,金胜昔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吸时身体轻缓的起伏,浪潮一样席卷她。

她被摇得渐渐止住眼泪。

怀春找来了毛巾,给她擦了脸,又顺带吩咐了银杏端上点吃食来。

期间金胜昔一直不愿松开怀抱,怀春没辙,只好拖着她行动。

银杏上来时,金胜昔还揽着怀春不撒手,脸埋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个时期食物保温不易,粥估计是方才刚熬好的,还冒着热气。平日稳重如银杏,看到这场景也不由得乐了。

怀春扬扬下巴,示意她放在小桌上,叹了口气:“吃点东西再抱。你看着瘦了,最近没好好吃东西吗?”

金胜昔闷闷道:“坐船来的,只能啃干馒头。难吃。”

她的肚子应景地响了两声。

怀春笑了:“那就吃点。不吃我就走了。”

金胜昔这才不情不愿地抽身,捧着碗大口喝起粥来。

粥水很寡淡,比起宫中的吃食的确差了不少,但却已经是金胜昔近些日子吃过最好的一餐了。

吃完东西,金胜昔情绪也冷静了些。她突然发觉刚刚自己情绪上头,实在无理取闹,过分丢脸,有些无颜面对怀春。

但祭祀大典迫在眉睫,她还是蜷着脚趾,逼着自己装作若无其事:“怀春,如今塔下无人看管你,那带着你离开淮州便会简单许多。”

“嗯,你是怎么想的?”怀春微微歪着头,像是要答应了似的。

“江海川手底下的人暂且可以借我一用,如今淮州很多关口已经封了,但并非是完全逃不脱。只要脱离官府的人的视线,你可以去很多地方暂避风头。”

“上次在平安村,我的血能够稳定很长一段时间的国脉,想必这次也能帮助淮州度过这个冬天,为我们争取时间。怀春,我们总能找到办法解决这件事的。”

怀春静静地看着她,笑了笑:“如你所说,国脉空缺的根源是当今圣上的出生,你已经决定要谋反了吗?殿下?”

她嘴唇动了动,吐出的话格外锋利:“还是想做新的神女来顶替我?”

金胜昔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徒劳地争辩:“可是完全没有实证能证明献祭一个神女就能平复国脉的暴动,就算可以那……唔!”

她猛地扶住小桌桌沿,顿感一阵眩晕,眼前天旋地转,一片模糊,几乎都要站不稳。

几乎是瞬间,金胜昔就了然了:“怀春,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她抓起一旁原先盛粥的木碗,动作很快地就要往自己头上砸,却被怀春反应更快地拦下。她的手腕被怀春捏住——没使什么劲,却难以挣脱。

在药物作用下,她力气渐渐散失,逐渐连坐都坐不稳,根本不敌怀春。

手中的硬物很快被怀春一点点地夺去,失去了能靠疼痛维持清醒的机会,金胜昔的眼皮很快变得沉重,无法抑制地要合上。

她被怀春扶着,渐渐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怀春附身,轻柔地给她盖好被子,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落入一片漆黑。

意识消散前,金胜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印过自己的眼角,吻去了滑落的泪水。

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怀春对她说:“好好活下去。”

*

金胜昔不知意识昏沉了多久,等她再次猛然惊醒,怀春已经不知所踪。

房门大开,江海川正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殿下,怎么回事?”她说,“神女殿下去哪了?”

金胜昔头痛欲裂,她迅速爬起身,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一时让她有些站不稳,但她还是勉力维持住了平衡。

身上那件穿了几日的宫女服饰已经被换掉了,换成了先前金胜昔留在塔内的旧衣。想必是怀春趁她睡着时替她换的。

“现在几时了?”她问,疾步走向江海川,“送我去参加祭祀大典,路上我们在细说。”

江海川也知道不是追问的时候,跟着她匆匆下了塔。

塔内空无一人,怀春似乎已经带着人走光了。室外大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马车早已停在塔下,二人上了马车,便开始一刻不停地朝祭祀大典的地址赶去。

“我原以为您昨晚与神女殿下协商好了,便一直在塔下耳房候着。”江海川说,揉了揉眉心,面上倦容明显,“后来她那两个侍女给我端了碗热粥来,里面下了东西。”

她神情很冷:“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好在我只吃了一口,药效没有那么强。但是您……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金胜昔欲辩,咬了咬唇,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我从未对怀春设防过。她做这一切,想必是铁了心不想让我掺和进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时间很紧。昨夜我便已经让车夫回广陵城传信,您需要的那批人已经候好,随时等您调令。如今神女殿下不配合,我们又该怎么做?”江海川问。

金胜昔闭了闭眼,马车疾驰,车上颠簸得厉害,她的头还在因药效而隐隐作痛,脑海里却回想起宫中那夜,她捏着手中瓷瓶,将怀春的心头血一饮而尽。

她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尽力为怀春搏一条生路。

第45章 试险

“我曾翻阅过宫中现存的一些典籍,”金胜昔道,尽管描述不清,但想要直接进行国脉祭祀想必要通过某种仪式使国脉裂缝开启,彼时难免会有底下的罡气四溢,所以祭祀大典一定会进行百姓的疏散。”

“您是说?”江海川问。

“我不想波及你手下的人,你只需要护送我到进行仪式的地点附近就可以了。为了避免人员的伤亡,负责维护祭祀大典现场的锦衣卫大概只会在外围巡逻。”金胜昔说。

“大宋公主兀然出现在仪式现场,在场的无论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不会轻易让我掉脑袋的。你的人最好能制造一些小动静,届时我会进入仪式场地。一旦我进入,我们便有机会推迟祭祀大典。”

“我出行前顺了把小刀,我会用我的血暂时平复淮州的天灾。我希望你能在外接应,倘若我能带走怀春,江帮主能给予我们一个藏身之所。”

金胜昔的眼睫轻轻地垂下来,语气很淡,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就算真的阻止不了,我死也要和她死在一块。”

如此破罐破摔的姿态。

“……我看您真是疯了。”江海川好半晌才说,话语难得很失礼。

这个情急之下被计划潦草得可怕,只要稍微细思就能发觉其中许多的漏洞。江海川观金胜昔苍白的面色,有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后者看着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是啊,我就是疯了。”金胜昔喃喃地说。她反问江海川:“但如若我不像一条疯狗,怀春又如何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