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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春日迟迟 【完结】

共 54 章

金胜昔的人生从遇见怀春的那天起就被改变了。  原先她是大宋金枝玉叶的嫡长公主,高坐云端,理应仗着父皇的宠爱过得一生顺遂。  直至她在守息塔顶遇见怀春。  彼时怀春是大宋史上最年轻的神女,天赋异禀,名动京城,因职责所在不得不被高囚于塔顶。金胜昔见到她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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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地思忖着。那阿婆忽然伸长了脖子轻唤:“老头子,把上次放你那的剪刀拿出来用用。”

又一个人影动了,看人形是个有些干瘪的老头。他在身下扒拉了半天,才翻出把个头不大的剪刀,一摇一晃地送上前了:“当心着用,上次螺丝就松了,别散架了。”

他凑近看了看金胜昔,笑了:“怎么来了个这么水灵的小丫头。”

金胜昔警惕地没有说话。

剪刀很钝,但聊胜于无。磨了半天,她身上的捆绳才终于被磨断,阿婆又用同样的方法帮凌霜解了绳子。

凌霜腿断了,金胜昔不敢轻易动她,只能将她一点点挪靠到墙边。

三人沿着墙坐下。

半晌,金胜昔终于开口问道:“阿婆,官府的人呢?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广陵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婆沉默了许久,“您不是淮州人吧。”

“……嗯,我是从北方来的行商。”金胜昔道。

“怎么不多打听打听再来淮州。”阿婆喟叹道,“淮州近来可不太平啊!”

“阿婆,您能否再详细说说?”金胜昔试探着问。

“几年前,淮州的确算得上繁华非常的地方。可早在近几年,此地便开始天灾频发,成片成片的死人,只要是有消息门路的商旅,都对此地避之不及。”阿婆说。

金胜昔一怔。她从未听说此事,难怪早在城门口,她便感觉官兵和百姓看她眼神都不大对。

阿婆接着说:“连年大旱导致各村作物产量都不好看。村子的粮食收成不好,大家都只能省着吃。这其实还好,凭借朝廷开粮仓赈灾,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直到几个月前,频发的地震从南边蔓延过来,把房子都摇塌了。”

“村民里有条件的,都开始往北跑,但更多数人都跑不动啊。没了房屋,我们又能住在哪?没有银钱和食物打底,大伙都跑不脱。”

“直到前阵子,漕帮的人来了。屠了村里好多人,连村中米粮也全被这群畜牲抢走了,只有江帮主还有些良心,留了我们一命,把我们偷偷关在此处,还勉强匀出口饭给我们吃。”阿婆说着,用指头抹去眼角的泪。

“……”金胜昔勉强从话语中拼凑出事实。她拍了拍阿婆的肩头,唇吻翕辟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

她很想问府衙的人去哪了,又为什么不上报朝廷,出口前又觉自以为是,于是止住了话头。

她从不知淮州竟陷入如此动乱中。这里成片成片的死人,那怀春呢?她是否还安全?

她……还活着吗?

金胜昔莫名感到一阵恐慌,忽地有些难以呼吸。

“…姑娘,姑娘?”阿婆拍了拍她,“怎么了?还好吗?是不是地底下太闷了?”

金胜昔回神,扯扯嘴角:“我没事。”

阿婆又道:“你安心现在这待着吧,目前城北这一块都是江帮主在负责,江帮主从不轻易要人性命,多半收了钱财就会放你走,到时候你就赶快往北跑,回你原来的地方吧。”

“……不,”金胜昔说,“你的话不对。”

她发觉出异常来:“倘若那什么江帮主要保下你们,为何又要将你们锁在这又臭又闷的地牢里?你在骗我。”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为自己的轻信而后悔。

“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认漕帮赏下来的这口饭的。”阿婆说。

地牢里许多人未入眠,听罢将目光投来,金胜昔适应了底下昏暗的环境,辨出这些目光中带着深刻入骨的仇恨。

他们被漕帮屠了村,不少家人都死于屠杀中。江帮主是好心,可再怎么好心,也改不了她是加害者的事实。

他们其中有些人不是不想动,是被打折了骨头,动不了了。

“有些人没能力进食。”阿婆说,“每日都需要我和老头子一个接一个喂过去。”

金胜昔默住了,心里不由得因江帮主这个人物而胆寒。

若她没猜错,这位大概就是她在马车上偷听到的“江海川”。

金胜昔不觉得她的所作所为算得一种仁慈,反而更加残忍。

既任由着这恶霸组织杀人劫掠,又放不下那一点良知,硬吊下这些幸存者的性命,结果只够养出一帮痛苦着苟活的怨魂。

她既不够良善,也不够狠毒。

她无言地靠坐在凌霜的身旁。

凌霜兴许看出她的疲惫,说:“小姐,睡一下吧。我帮您看着。”

金胜昔提不起精力推辞了,她疲倦地阖上眼,算是回应了凌霜的话。

第3章 怀春

意识迷蒙间,金胜昔看见自己拾级而上,爬过圈圈的木梯,像下意识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

木梯顶端的尽头有一扇木门,她附手上去,不由得愣住了:自己的手变得又胖又小,就像……

八岁小孩一样。

那扇木门没有锁,她没使劲,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室内陈设朴素到简单,门口正对着一扇小窗,此时已是太阳西沉的时分,灼灼晚霞烧得正烈。明明夕阳光射不到门口处,金胜昔却觉得像被灼烫伤了。

窗下,摆了张小桌,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正跪坐在桌前,背对着她,听见响声微微侧头。

好熟悉。那是谁?

金胜昔看见自己小跑到她身旁,学着对方的模样跪坐着:“怀春姐姐,我又来找你玩了。”

原来是怀春啊。她怎么忘了。

怀春说:“殿下,不要再偷溜出来了。”

屋里有些昏暗,她悠悠起身,点起一盏小灯挂上,面庞被灯火晃得模糊不清。金胜昔吸吸鼻子,那股熟悉的煤油味,混杂着金属腥气,转瞬即逝。

小金胜昔装没听见,撑着脑袋远眺。

守息塔是京城里最高的建筑,高到足以俯瞰这一整座繁华的城池,横平竖直的街道棋盘似地容纳市井人群的熙攘,连带眺览的人都跟着富有。

她知道怀春其实也喜欢她来,虽然怀春从没这么说过。

小窗朝南开,视野过于狭窄,除了冬天,平日很难看见日升日落。

此刻夕阳西下,落日熔金的景色画卷般铺开,天边尽头的雁行山一撇一捺地延伸,粼粼地像在闪光。

金胜昔被这景象惊醒了,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梦。以前怀春还在时,她几乎不会在这待到这么晚,总是赶在黄昏前就匆匆离去。

所以,这只能是梦。

但不知道为何她没走,只是托着腮,恍惚地问:“怀春姐姐,你要走了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我还能再找到你吗?

怀春沉默了。记忆里的金胜昔从未问过这个问题,现实里的金胜昔自然也就梦不出怀春的回应。

不过好在,她还是补全了结尾。

怀春摸了摸她的脑袋,力道轻得像要揩掉她的眼泪。一切都是毛绒绒的、温暖的。金胜昔靠进她的怀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把自己蜷缩起来。

多久没和怀春缩在一起了?

真不想醒来。

……

“……小姐,小姐!”

金胜昔是被凌霜轻声喊醒的,梦境太真切,刚醒来后她还有些发懵。凌霜的肩头洇湿了一片,大概是她不自觉掉的眼泪。

“小姐,有人来了。”见她醒了,凌霜松了口气。

金胜昔坐直身子,浑身酸痛到差点以为自己散架了。她抻了抻脖子,用手抹了把脸,稍微清醒些了。

很快,她发现了不对:“你怎么这么烫?”

她探了探凌霜的额头,烧得滚烫。难怪刚刚被夕阳烤得这么舒服,感情是被凌霜烤的。

“大约是昨日受了伤,有些发热。”凌霜低声道。

“你……”金胜昔皱着眉,却被活板门撂开的声响打断。

凌霜听力不错,果真有人来了。

两个高大的男人下来,往那一杵跟堵墙似的,金胜昔警觉地盯着两人,认出其中之一是那个把她往地上摔的人。

其中一人指着她:“起来,走一趟。”

凌霜扯住金胜昔的衣角。金胜昔只好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看样子,是那个什么江海川要见她了。

正好,她也想见见对方。按对方昨日一进城就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抓起来的举动,大概率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金胜昔起身,顺从地跟人走了。

她这次没被捆,只被一前一后的两人紧盯着,还算体面地走出了地牢,坐上了马车。

路程不长,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她又被带着下了车。

马车停在一间客栈门前,金胜昔偷看了牌匾,名叫悦来居。

大堂里意外的热闹,圆桌几乎坐满了人,打扮也各色。空气里浮动着酒味和汗臭,嘈杂的笑声随着一室闷热扑了她满面。

金胜昔控制不住地蹙起眉,差点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两人领着金胜昔挤过人群,大摇大摆上了二楼,进了走廊最深处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