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

一个东西横亘在伊利湖底。看不出来是船，没有甲板，但好像又有船舱。

“这是诺亚时代的飞船哦。”风音说，可能是什么类似圣遗物的东西吧。

“什么是飞船？”我问。

“就是，能飞的船？”风音没有做进一步解释，或许古代的遗产本来就是很难理解。

“为什么没有一个更合适的名字？”

“这得问诺亚”，风音笑着说。

我和风音站在湖底，打量这个上古遗物。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座宫殿。最上面有一些奇怪的装饰，中间部分像是留出了一些窗户的位置。但又不属于千年前的任何一种艺术风格，说不定这个发现还能开创艺术史上的一个新流派。

“就这样进去吗？”我问。

舱门虚掩着，好像能直接进到里面。它的主人会怎么想呢？难道是在邀请我们进去？但也许会有什么机关，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风音又咏唱了什么魔法，避水咒的范围扩大。那个所谓的飞船里的水慢慢地流到外面，好几条水柱从我身边流过。近旁的水被排空后，飞船外观看上去更亮了。千年来一直泡在水底却没有生锈，现在还像崭新的一样。船身好像还写了什么文字。

“是古诺瓦文吗？”我还没学古诺瓦文，试着问问风音可见过。

“不是。”风音说。

“难道是吸血鬼留下来的？不会突然射出什么暗器吧。”

“不会啦，这里很安全的。放心好了，我们现在进去吧。”

我拉开舱门走进里面，里面的空间和平时上课的教室差不多大。正前方是一大块玻璃，理论上可以看到外面伊利湖的情况。但现在伊利湖底一片漆黑，一点阳光都照不进来。

“小心！”瞬间的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不祥的预感，看上去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我对风音是什么情感呢？喜欢？也许有吧。我下意识地扑向风音，试图在这危急关头保护住她。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又怎么了？不要吓风音啦。”看到我扑过去后，风音似乎灵巧侧身躲了过去，我扑到了地上。风音一脸疑惑地向我伸手，拉我站起来。“怎么突然这么亮？”我问。“风音刚刚打开了这里的照明系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吓得不轻。”“风音早说了，这里没有什么机关暗器，别一惊一乍的啦。”“这里也有荧光石？”“别的方法哦，也算诺亚时代的遗物吧。效果比荧光石好很多。”

在光亮下重新审视这里，正前方的大玻璃后面有两个座位，座位旁边是一堆稀奇古怪的装置，也许座位前方是控制台或指挥塔一类的东西。两个座位后面杂乱地堆了很多我们叫不上名字的魔具。“在这些杂物中，可能会找到宝藏哦。”风音说，好像在鼓励我现在就把那垃圾堆翻个底朝天，找出些有用的魔具带回诺瓦。“不一定是金银这样的货币啦，可能会有像这个教宗权杖一样的，诺亚时代的魔具。”风音提示我。

我大致扫了一眼，算得上稀世珍宝的应该没有。但有不少小工艺品，也许能反映千年前诺亚时代的艺术特点，可以带回去给诺瓦神学院做艺术史的老师看看。这些工艺品，怎么说呢，虽然来自过去，却有一种未来感，设计上能看出对魔力的高超而精细的应用。古代魔法的精细的美，完全不同于现在的暴力美学。我做了初步判断：眼前的飞船可能来自诺亚时代，由于失误或什么原因，在伊利湖上航行时沉到了湖底。船舱里的人员可能在沉船前打开舱门逃生，整个船舱就这么被放弃了。里面有一些诺亚时代的小工艺品或是高级魔具，但我不知道怎么用这些，也许有着能匹敌教宗权杖的魔具。不过，更大的疑点是，飞船里找不到古诺瓦文的使用说明或标记。如果这来自千年前诺亚的时代，应该会有留下那个时代的文字。

“当下语境的古诺瓦文，是联邦形成后的标准语，还是诺瓦地区的方言？”我问风音，我对古诺瓦语的由来不是很清楚。

“联邦标准语是基于诺瓦方言制定的，不能说古诺瓦文就是古代诺瓦地区的方言，但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风音说。“尤因很擅于做这些分析呢，风音就完全不行。”

“没有没有，我也只是提出一个猜测”，我思索着，“既然不是古诺瓦地区方言，这些符号又该是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吸血鬼的东西？”

“别想这些啦，送你一个小礼物。”风音好像找到了什么令她满意的东西。她打断我的思路，俯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一个奇怪的装置。装置发出了什么声音，然后就被打开了。里面的丝绒垫上放着一个小黑匣子。风音双手捧起小黑匣子，站起来，郑重地放到我手里。

“握紧它。”风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地说，两手紧握住我的左手。我攥拳，好像能感受到魔力的流动。“闭上眼睛，感觉怎么样？”风音关切地问。“好像有魔力流经我体内，但很微弱。”我想到了一个月前高级咒术师资格考试时，用魔法石咏唱三位魔法的体验。风音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往前走了几步。

“小心哦，坐下吧。”也许是船舱前部的椅子吧，我慢慢坐下来。“现在呢？感觉怎么样？”风音紧握着我的手。“手被硌的有点疼。”嘛，也许风音问的不是这个，但我确实没感受到其他什么魔力流动了。“啊，对不起。”风音连忙松手。黑匣子也许有其他神奇的功效，但要问我的话，我觉得也就跟魔法石差不多。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哦。”风音在我耳边轻声说。紧闭双眼的我对未知的恐惧加剧，紧接着传来一阵刺痛。不知道风音在搞什么。“感觉怎么样？”风音问我。“好像，有魔力的流动。比之前更强烈。”“还有别的吗？”风音语气变弱，似乎有些失望，不知道是对我感到失望还是对她自己。“疼。”我简明扼要地说出了我最强烈的感受。“好啦。”风音宣布结束。脖子好像被扎了一下，我用手摸了摸可能是伤口的地方，有点湿。睁开双眼，风音双手捧着小小的黑匣子，仿佛有泪珠在眼睛里打转。她没再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我。风音的嘴角还有一点血迹，在白皙的脸上格外醒目。

“我猜，你把我变成吸血鬼了。特地带我到伊利湖的最深处，如果我不从，你就要杀了我。”我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噗”，风音突然笑了出来，眼泪也擦干了。“很有尤因风格的推测呢。这么好的氛围也被你破坏了。那在你看来，这个黑匣子是什么呢？”风音表现得很镇定。

“吸血鬼的契约物什么的。”我随便地猜测着。

“这是尤因很重要的东西哦。”风音说。“可以保存在风音这里吗？”

“保存什么的，本来就不是我的。你把我带到这里，突然跟我说这对我很重要，又说要放在你那里。一开始别带我来不就行了。搞不懂想干什么。”

“那我们回去吧。”风音没有正面回答。

“要把这个，额，飞船？带回诺瓦吗？按你说的，这里面有很多诺亚时代的魔具，可能会派上用场。只是把它留在伊利湖底，太可惜了。”我提醒。

“那带回去好啦。”风音说。“群体传送！”

来到了陌生的房间，不像这个时代的建筑。“群体传送！”环视四周，我们正在白塔公园的白塔上。我站在白塔上，眺望着远方的伊利湖。“我把飞船收起来啦，多谢提醒。”风音说。“群体传送是瞬时魔法吗？上次不是等了很久？”“离得近传送得快。”风音说。

“我人生的一个愿望实现了。”我靠在白塔的栏杆上，在夕阳下俯视浩瀚的伊利湖。“先下去吃晚饭吗？”风音问我。“哦，好的。”“风之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