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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实录

共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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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

大海!这是我对诺瓦的第一印象。无边的大海与天相接,小螃蟹在防波堤下的乱石堆里爬来爬去。岸边耸立着白色的灯塔,给海上航行的船只指引方向。不愧是世界首都。多特那个小地方,大点的湖都没,诺瓦居然能看到海。

“风音觉得,世界首都,不是这个意义上的哦。这附近一圈城市都临湖啦,但诺瓦还是宗教中心、魔法中心、经济中心……”我明明在盛赞伟大的诺瓦,风音居然还不太高兴。一般人听到别人夸自己家乡时,都会很高兴吧,搞不懂。“不是海哦,这是伊利湖。”虽然我在多特出生,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但湖和海还是分得清的。湖是有边的、可以从桥上过去的,而海是无边的。”“才不是呢。”风音不太服气。但这一望无际、共天一色的,分明就是海。我迫不及待地翻过护栏,小心地保持平衡,慢慢滑下防波堤。原来螃蟹长这样,挥舞着小钳子还有些可爱。我站在大石头上,让诺瓦湿冷的海风拍去多特的暑气。大海,是什么触感呢?我向下看乱石堆,规划好路线,在大石头上闪转腾挪,跳下,站到浅滩上。

“风之羽翼!”风音咏唱魔法,缓缓飘了起来,飘过护栏、防波堤和乱石堆,在浅滩落下。“欢迎来到诺瓦!”风音备靠大海,张开双臂,爽朗地笑了起来。“但这是伊利湖哦,不然,去对岸看看?”还有对岸?嘛,我已经不在乎叫什么名字了,反正大的湖和大海看上去也没差。

“割海成路!”风音双手高举教宗权杖,环绕的橄榄枝发出绿光,顶部的十字架放出耀眼的光芒。风音慢慢放下教宗权杖,把它指向前方的海面。前方的海水逐渐向两侧退去,中间出现了一条窄路。神迹啊,甚至超过神迹。我甚至不认为千年前的诺亚会这招。这就是千年以来,魔法研究的不断积累啊。“已经失传了哦。”风音浇了盆冷水。风音说,教宗权杖里的很多魔法,都是千年前诺亚亲自封印进去的。诺亚死后,再也没人能复现这些神迹了。给那些神学院教授的经费都喂狗了,真是作孽。

这么说,我应该是目前,唯一(不算风音)一个在大海正中间走过的人了。啊,是伊利湖,纠正一下。虽然很值得吹,但当时体验并不好。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个,可能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地理发现。海底下,啊不,湖底,不是平的。在白塔公园眺望伊利湖,湖面是平整的。但湖底上上下下,走起来很不舒服。两边还都是高高的水面,前方的视野也被遮蔽,还不如老老实实,躺在白塔公园的草坪上看。走了一段路后,风音向远方指着喊我看。我眯起眼,好像是能看到陆地。行,确实是湖,能看到对岸。回去吧,我不想走了,对岸是什么样,我也没太大兴趣了。听了我的抱怨,风音收起教宗权杖。

湖水的触感,脚凉凉的。光脚走在浅滩上会很有趣吧,但穿鞋子泡水里有点糟糕。远处的湖水慢慢往回灌。“快一点哦,魔法效果已经结束啦。”风音催促我。“结束了,会怎么样?”我问。“嗯,伊利湖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吧。”“多久?”“哈哈,这你得问诺亚啊。我们都不了解这个魔法呢。”见鬼。我本来是过着平平无奇的生活的,但风音却想让它波澜壮阔,搞些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我一个多特屁民烂命一条,你风音,虽然身份高贵,不过真死了也就那样,但我们手上的教宗权杖可是无价之宝。万一它被埋葬到了伊利湖底,在下个千年被未来的考古队捡到,他们知道事件原委后,岂不得把我们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我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手脚并用,又跑又爬地往回赶。身后的海浪在看我笑话,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先让我一段路,看着远了又立刻追上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风音,穿着裙子居然还比我跑得快。没多久,我就不行了。海浪厌倦了这场追逐游戏,直接把我吞没。接下来的事我就记不清了。风音说她回头来救我,一拉到我,我就使出全身力气把她往水里拽。后来怎么了?我问。出现了神迹!风音说。什么嘛,话说一半。

取回意识时,我已经在岸上了。我躺在白塔旁边的草坪上,风音坐在我旁边。当时我还不知道,我居然会跟这座白色灯塔产生这样那样的联系,它在我眼里,还是给大海上彷徨的失路人的明灯那样的形象。不是啦,而且这是伊利湖诶,这么好的水道,不会迷路啦。风音再次纠正。知道了知道了,伊利湖伊利湖,不是海。总之,在这座灯塔承载那么多沉重的记忆之前,在我知道风音会在这座灯塔上被推下去,就像千年前诺亚把战犯从高高的钟楼上推下去那样之前,它只是白塔公园的一处普通景点,只是竖在那。此时我怎么会想到,三年后的我、更多年后的我再也不会来这。毕竟从今天,风音带我来诺瓦的第一天起,我就认定这是诺瓦的地标——是我心目中诺瓦的地标。我更不会想到,险些淹死在伊利湖的经历,居然会被风音以那样歪曲的方式解读,掺杂着决定性的思想转变和神学思考。后来她说,她试着理解我的人生观、末世观,抛弃看待人生的纯然结果论,完成了跳跃性的思想转变。而我却经历了和她相同的转变,试图在伊利湖结束自己的生命。风音来救我还被死死拽住,她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什么想要传达的东西,她本想尊重我的选择,却又在瞬间被什么神奇的发想牵住,最终做出了让她一直后悔的举动。我不觉得风音是错的,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认识。但那时的氛围过于严肃,我不忍用自己轻率的话语消解风音内心反复斗争的意义,但我当时真的是溺水后失去意识,出于生存的本能试图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谈不上什么硬拉着风音一起死或别的更加文艺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