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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黑白偏执

共 45 章

黑白偏执 - 我见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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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古寺钟声阵阵,经幢翻飞,似有暴风雨来临。他在冥冥梵唱中诵经消业。

烛火摇曳,夜色冥冥。

应珈楼的眼角却如胭脂鲜红。

等到晚上八点半,应珈楼才从灵谷寺下山,提岸本来想陪他下来,被他婉拒。

森幽幽的山道口,立有两根亮如白昼的路灯,应珈楼穿一身白衣,从黑暗中走出黎,步入光明。

山道口早就有秦叔停着车等着,喜儿帮他开门立在一旁。

见到他出来便迎上去。

“下来了。今天等了你好久,等你回去,老太太都睡了。”喜儿像往常一样和他说话。

和应珈楼处的时间长了,喜儿胆子也越来越大。

她算应珈楼半个生活助理,应珈楼也会让她处理一些私事。在应家的一众佣仆中很有声望。

应珈楼没有说话,只是要坐上车时,他忽然想到什么。

“我走之前不是让你给她找块毯子?”

他声音轻轻淡淡,一点也没有质问的意思,喜儿却明白他有点生气。

从第一眼见到虞晚章开始,喜儿就不喜欢她,不知礼数,也没有分寸,做的事也见不得人。

在炙烈的灯光下,喜儿的眼睛瑟缩。

他这样说,喜儿就明白他知道虞晚章睡觉的时候没有盖毯子,她找不出其它接口,只能将黑锅往别人身上推。

“我让其他人去拿了,可能没有找到她吧。”

在漆黑的夜里,应珈楼无声的笑了一下,不再多说什么上了车。

*

虞晚章第二天起来,就去老太太那伺候着。老太太早上吃饭早饭,爱在碧眼观音前念一会儿经。

在她宽敞的寝居里,专门辟了间不大的佛堂。

伴着别致的木料脂香,虞晚章在一旁也念了半个多小时。她其实还不太懂佛经含义,跟着囫囵念了一会儿,老太太就让她出去了。

出来的时候,她没看路,差点撞到了匆匆离开的应成舟。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哼着不着调的歌,身上是件骚气的衬衫,恨不得下一秒就在夏威夷度假。

“没事吧,三妹。”他连忙扶着晚章。

应成舟是个自来熟,行事高调大方,虞晚章和他在一起从来不害怕尴尬,她摇摇头,应成舟似乎有事要忙,没多说几句话就走了。

虞晚章在应家待了一上午,实在太过无聊,最后想了想让秦叔送她去了灵谷寺。

当时喜儿刚从灵谷寺回来,得知晚章要去,虽然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瞧不起的。

虞晚章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一清二楚。对于她这样只会谄媚的狐媚子,很是不屑。

*

年初的时候,和应家往来最密切的苏老板给应乾推荐了位算命很准的大师,人称陈瞎子。

苏老板拍着手上的雪茄和应乾保证,算得不准就把这雪茄生吃下去。并偷偷和应乾透露了点消息,说是多亏陈瞎子有违天命,才保住了他儿子。

应乾虽是个商人,却对算命视为封建迷信,从来不信的,可他却也知道苏老板儿子的事,当时要不是苏老板千说万说拖着他儿子,不然早就和那群狐朋狗友命丧黄泉。

因此,对着陈瞎子替他摸骨也多了几分信任。

陈瞎子倒也不乱胡说,只说近一两年的事,再往后可就不准了。

陈瞎子给应乾批命,说是一生劳碌命,老年能否官碌通达,就看他能不能有贵人相助,这一两年必遭一劫。

应乾刚从一场酒局下来,疲惫地背靠在车椅上,揉了一把脸。

他已经老了,皮相不像年轻的时候富有弹性。车子缓缓往前开,应乾不知怎么就想起年初那陈瞎子的批命。

“一生劳碌命。”他无意识地说出来,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他细细咂摸着其中意味。

不算宽敞的车厢里,心腹周全忽然紧张道:“应老板,后头有辆车一直跟着。”

周全跟在应乾身边二十多年,行事作风上很有一手,帮应乾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是退伍兵出身,每次出门都会特别注意身边的环境,其实从一开始,周全就发现后面那辆一直跟着他们的别克轿车,只是当时他还不能确定。

应乾这两年越来越瘦,脸上一点脂肪也没有,那暗下去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往后面望。

过完见到那辆不起眼的别克轿车时而快,时而慢跟在后头。

有时候距离近得都能见到那虚虚的影子。

“应老板,等会儿回公司还有个会议,要不我......”周全等着应乾发话。

应乾有种深海里的鲨鱼忽然闻到血腥味的兴奋,身体里有把火在烧,浑身激动得颤抖。

他侧身看了眼身边路况,竟然就在灵谷寺附近。

“先去灵谷寺,我这个大伯也很久没有和侄子说说话了。”

*

虞晚章在灵谷寺算是轻车熟路,问清了应珈楼在哪儿,她就直奔迦陵疏远。

正所谓山不就我,我就山。

应珈楼不理我,那我去找他玩不就行了。

“应珈楼。”她推开门,愉快地喊他名字,只是见了里头的场景,声音戛然而止。

这次失算了。

迦陵书院里不仅只有应珈楼,还有另一位和尚也在,并不是提岸,虞晚章不认识。看身形举止,比提岸稳重许多。

应珈楼坐在阳光里,身上那件白色裟衣染着圣洁的光,周身白绒绒的,骄矜得像是应家养在后院的那只白孔雀,正与面前的人对弈下棋。

应珈楼看了她一眼,才充满歉意道:“大师兄。”

大师兄性格爽朗,摆摆手:“没关系。”

虞晚章这些天在他面前骄纵惯了,她以前从未这样过,这下见到陌生人有些不好意思,立马缩回安全壳里。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他们两下棋。

应珈楼执黑棋,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棋盘,五官深邃柔和,下颌线清晰。修长的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黑棋,正在思考。

虞晚章直觉他快输了,并不是因为她懂棋,二是大师兄姿态随意,脸宽耳肥,笑眯眯得像尊弥勒佛,很是喜庆。

大师兄怕她渴了,特意另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到了点茶给她喝,透明的茶壶里躺着朵娇艳四溢的荷花,重叠的花瓣里松散地包裹着茶叶,正是荷花煮茶。

虞晚章喝了一口,果然茶香清冽,唇齿间还带有荷花香,很是甘甜。

没了叶知美的管束,虞晚章吃东西从不约束自己。品尝完一杯后,她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此时棋盘上也有了结果,应珈楼下在中腹上,大师兄依旧笑笑,拿了几颗棋子。

应珈楼这才把目光放在虞晚章身上,见她不节制地喝,倒也没有出手阻拦。

他把身侧的一盘绿豆糕放在她眼前,提醒了她一句:“吃些糕点。”

虞晚章捧着茶,点头,不和他说话,目光都被大师兄吸引过去。

应珈楼心里不是滋味,擦了擦手。

外面有人敲门,露出提岸的小脑袋来,见到虞晚章喜不自禁,眼睛一亮。

但现在还有正事,他咳了咳嗓子喊道:“珈楼师兄,你大伯在寺里等着你呢,师父让我过来传话。”

第33章  第三十三幅像   应成舟

应珈楼没有和虞晚章说什么, 便离开迦陵书院去找应乾。

提岸站在外面,对晚章招招手,让她出去。

虞晚章和大师兄告别, 穿上鞋子后跟着提岸走到后院。

比起冬末的时候,院子里蓊蓊郁郁, 绿意盎然。

刚踏进院子里,若有似无的喵呜声便传到耳朵里。

她随口问道:“哪里来的猫呀?”

提岸有了被人戳穿的苦恼:“啊呀, 我本来打算给你惊喜的。它怎么就叫起来了,你等会儿,我找来给你看看。”

也许庙里总是清粥僧饭, 提岸的身形十分瘦小, 出门前, 他明明把小猫放在鞋垫上, 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他猫着身子找, 晚章站着,仔细听猫叫声,随后指了指院中高大的菩提树下的小小影子:“是不是在那?”

提岸连忙跑过去, 捏着它的脖子, 提溜到晚章面前。

那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奶橘,瘦瘦小小的样子,它性子刚烈, 见着陌生人就张牙舞爪。

“前几天我在山道上看到的,是不是很可爱?师兄说母猫可能在附近, 让我别瞎捡。”

虞晚章试着去摸摸小猫的脑袋:“那你怎么还是把它捡回来了?”

“我观察好几天了,一直没见到母猫,平时都靠我给它喂东西,估计母猫不要它了。”

虞晚章抬头看他, 以为提岸是想到了自己亲生父母,会触景生情,却并未在他脸上看到失落。

“你平时都喂它吃什么?”

“都是些庙里剩下的汤汤水水,它现在还太小,吃不了饭。”

小猫似乎已经熟悉了提岸,在他宽瘦的掌心里呼噜呼噜地躺着,看起来很享受。

“我去山下买点牛奶过来,到时候你多给它喂点。”

“那我也去,把小猫也带上。”

两人说着就要去山下。

“你给它取名字没有?”虞晚章一路走,偶尔摸摸小猫,犹豫着要不要带小猫去医院检查检查。

这只小猫看起来实在太瘦小。

提岸摇摇头,说是还没有想到好听的名字,暂时叫小橘,让虞晚章也帮忙想想。

虞晚章一个转身,站在他面前,想了会儿要说话,身后被人轻轻一拍,她差点吓一跳。

等转过来,身后是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人。

“请问这条路的尽头是在哪儿?”平白无故地冒出这么一句话,让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中年人怕被误会,连忙解释:“哦,我妻子打算这几天来飞云峰爬山,想我先替她探探路。”

提岸双手合十,告诉他:“这条路上去只有灵谷寺,再往上走就是顶峰悬崖,施主要爬山的话建议只到灵谷寺就可以,再往上就不方便了。”

那人笑笑:“那我先去灵谷寺看看。”

提岸目送中年人走后,再同虞晚章下山去买牛奶。

*

应珈楼同应乾说会儿话便到了晚饭时间,应乾就要走,说是公司还有个会等着他,让应珈楼早点回家,他今晚就不和老太太他们一起吃饭了。

应珈楼只道了声好,将应乾送到寺院门口,直到应乾灰蒙蒙的身影融入冥冥夜色才转身回庙里。

他在书房静坐一会儿,也不见虞晚章来找他,他收拾一下便打算下山。

在大雄宝殿门口见着提岸,唯独没见虞晚章。

应珈楼一身白衣在夜里很好辨认,仿若是夏夜的萤火虫,耀眼夺目。

提岸正要去厨房吃饭:“师兄,你要回去了?要不要我送你?”

应珈楼几番张嘴想问他虞晚章,话到了嘴边又全部吞下。

初夏的晚风微凉。

他淡淡道:“不用,你先去吃饭吧。别到时候厨房关门了。”

灵谷寺吃饭都有时间限制,过了这段时间要想吃也没有了。应珈楼后来才知道提岸有时候送他下山都误了时间。

说完他便转身往外走。

还没到门口,提岸匆匆跑过来,拉住他袖子,把东西往他手里塞:“师兄,晚章施主被小橘抓伤,提早回去了,有样东西给落下了,你记得交给她。”

吃饭的时间不多了,提岸也不和应珈楼多说话,便又匆匆跑回后院。

风吹林动,竹叶潇潇,枝横疏影,水清浅。

他眉目间有层朦胧月光,如水流淌。

应珈楼摊开手,掌心上躺着一串五彩缤纷的玻璃珠子。

**

“注射疫苗期间不要饮食辛辣,不能喝酒,浓茶......”应成舟捏着林医生的医嘱一字一字往外蹦。

病历本被他抬到眼前,读完后,颇为像样地弹了弹页面。

转身对着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虞晚章,露出二世祖的笑。

“三妹妹,记住了么?”

“多谢大哥关心,只是......”

虞晚章正要“夸”她大哥几句,被屋外清脆的敲门声打断。

她朝着门喊:“是哪位?”

等了几秒,屋外头才缓缓道:“是我。”

应成舟无声地张了张嘴:“应珈楼。”

虞晚章没料到是他,抿唇微皱着眉,从寺里回来她就没下过楼,晚饭也是在屋子里解决。

应成舟笑着揶揄,被晚章刮了一眼,让他安静别出声,要是让应珈楼知道还有外人在她屋子里,她不好解释。

偏偏他还是个很爱多想的人。

虞晚章去开门,遮遮掩掩,只开了一条缝大小,她那张小脸在门缝里,笑得有几分讨好。

“怎么了?”她仰着头问他,撞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提岸让我给你带东西。”

“哦,屋子里很乱,就不请你来坐坐了。提岸让你给我带什么?”她伸出只手要去接。

应珈楼一眼就见到她那只手上贴了医用纱布,眼里闪过担忧,犹豫开口:“请林医生过来看过么?”

虞晚章随意地点头。

这两天他冷着自己,她便不是很有耐心,而且自己屋里还有个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只想速战速决。

尽管屋外站着的人对她很有诱惑力。

自从上次和他亲亲抱抱后,她其实也很渴望和应珈楼近距离接触。稍微盯着他,身上像爬满小蚂蚁,虞晚章就情不自禁想要摸过去。

她提了口气,“我现在不太方便,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我们明天再说,提岸的东西你明天给我也可以。”

这话十分赶客,应珈楼忽然觉得握在手里的玻璃手串膈人。

他在节制着自己关心她,像是佛祖福受众生,却被无情回绝。

他敛眉,长睫毛如同羽翼垂落,显得委屈可怜。腮帮子发酸。

应珈楼略硬着语气道:“既然你现在忙,那我明天再给你。”

走廊有个佣人端着酒上来,银质托盘上放着瓶威士忌,是上等的好酒,好像装着流动的琥珀。

他一来,应珈楼和虞晚章便同时安静下来,氛围不和谐得让佣人想拔腿就跑。

佣人当作没看见,对虞晚章道:“晚章小姐,您要的酒现在送进来么?”

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应珈楼看虞晚章一眼,不相信她现在竟然要喝洋酒。

“我...我没...”虞晚章忽然想到应成舟。

“林医生没给你打狂犬疫苗?你现在不能喝酒。”他语气微重。

“送下去吧,这两天给三小姐的用餐忌辛辣,忌酒,还有一些海鲜发物都不能用。”

“知道了。”佣人托着酒就要走。

谁知虞晚章守着的门被里头的人大力推开,应成舟豁然出现在面前。

“等等,三小姐不能喝,但我可以,你先送过来吧。”随后,应成舟不怀好意地笑:“我能喝吧?珈楼少爷。”

应珈楼眼里闪过丝错愕。

“大哥,你怎么会在她房间里?”

难道这就是刚才虞晚章说现在不太方便的原因?他心里这样想。

应成舟接过酒,说得很是暧昧:“那你要问三妹妹了,怎么老是喜欢把我往她房间带。”

虞晚章还真是没看出来应成舟是只老狐狸,她从灵谷寺回来的时候,恰好碰到应成舟,一脸抑郁地从车上下来。

见到她受了伤,死皮懒脸地要跟过来。

怎么在他话里话外又是另一个意思了呢?

“还不是你......”

“大哥也别喝酒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老太太要是知道你在家里喝酒,估计你明天出不了门。”应珈楼打断虞晚章的话,上前一步把应成舟的酒拿过来,交给旁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