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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逃荒种田记

共 76 章

古代逃荒种田记 - 明月端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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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医馆里,李伯山正向李大成讲述他们昨晚在破庙里遭遇的事情。

听完他的话,李大成陷入了沉思。

“你是说,这次募兵只是第一波人,后面至少还有两批人马要来咱们平宁县。”

李仲海说道:“爹,这个赵将军我知道,他的军队驻扎在濯阳郡西边,离咱们平宁只有二三百里,如果快马加鞭,一二十天就能到平宁县。”

李大成喃喃道:“这也太快了。”

李叔河道:“爹,不如咱们跑吧,真等到什么赵将军谢将军来了,一切都完蛋了。”

李伯山呵斥他,“说什么鬼话,往哪里去逃?”

李大成捻着胡须,“你们让我想想。”

“扣扣”

“爷爷,奶奶让我给你们送点水喝。”

鱼娘把桌子上的茶杯放平整,每个杯子里都倒满水,端过来的一碗水正好用完。

李叔河拿起来一杯水,一口气喝完,称赞道:“这水还真解渴。”

李伯山也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点点头,“果然如此,还是家里的水解渴。”

李大成内心正在不断思量,盘算着到底是离开下河镇还是留下来,看到鱼娘,他想到了小孙女的聪慧,起意随口问了一句,“鱼娘,如果离开下河镇你愿不愿意?”

鱼娘没想到李大成会问她这个问题,她心里开始思考,既然问这个问题,说明李大成心里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

她不知道她的回答会对最后的结果有什么影响,但是一想到留在下河镇,她的心里就会不安,而每次她的不安最终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鱼娘斟酌着说道:“爷爷,我也不知道,我和二牛去镇上的河沟子玩,看到外面的灾民越来越多了,野草都快被挖光了,如果留在下河镇,我们会不会也像外面的那些灾民一样要挖野菜吃?”

鱼娘走后,李大成背着手在医馆里缓慢踱步,他知道这次又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到底是留在下河镇还是离开。

他背手站在医馆里,四周环顾,装满药材的药斗,平整厚重的老柜台,这里的一切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要是放弃,还真是让人舍不得。

不过——

“伯山,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李伯山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爹,这里可是咱们的家啊。”

李大成笑道:“我本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早年在医馆给人跑腿,后来逃难来了下河镇,娶了你娘,生了你们兄弟几个,这才算在下河镇上扎根。

说起来,下河镇也不是我们的祖地。往哪去不是活,树挪死,人挪活。既然下河镇要乱,还是早点走为妙。”

李仲海就冷静多了,他已经在思考离开下河镇往哪走了。

“爹,我看咱们要走还是要往南走,南方下雨多,而且我听说南方已经建立了新朝廷,南方的皇帝起义前是朝廷镇北的大将军,被调到南方后就反了。

这位大将军我以前曾听人说起过,骁勇善战且善用人,我想跑到他的地盘讨生活,怎么着都比咱们头上这位皇帝要好过。”

李大成点点头,“就像鱼娘说的,如果留在下河镇,粮食被抢,地里没收成,还有官兵时不时抓人,什么安稳日子都过不上,指不定哪天就要去挖野菜讨生活。”

李大成拍拍李伯山的肩膀,“伯山,往好处想,这大燕朝已经乱的差不多了,咱们要是不跑,难道还要和它共存亡吗?

而且,既然几十年前我一穷二白能挣下这一份家业,现在我们家有你们兄弟三人,难道还能比不上当初?”

李伯山终于被说服了,开始思考如果要走,家里的一切该如何安排。

“先告诉大舅二舅一声,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还有大牛和大丫的外祖家也都要知会一声,咱们家就这么多亲戚,怎么着都要说一下。”

李大成道:“是这个理,你舅舅那里我亲自去说,剩下的就由你们夫妻商量着办。记住,一定要尽快,咱们不知道剩下的官兵什么时候到,一定要在他们赶来之前走。”

当听到爷爷决定全家往南逃难的决定时,鱼娘松了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刘大舅和刘二舅也决定跟着李家一起往南走。

后来陈氏不小心说漏了嘴,鱼娘才知道,刘二舅在贩猪回来的路上,被土匪绑架了,土匪赎金三百两银子,不给足银子就把人砍了,最后刘大舅和刘二舅把家里的地都卖了才凑够钱把人救出来。

卖了地,人就像没根了一样,没有一点儿念想了,所以刘大舅和刘二舅决定跟着李家一起往南方逃难。

在下河镇最后的日子里,李家和刘家一起去县里面,把李伯山买的粮食偷偷拉了回来,又趁机在县里面买了不少粮食。

之所以去这么多人拉粮食,是因为平宁县的灾民更多了,抢粮杀人的事到处都有发生。

刘家和李家把粮食运回来,连夜用磨打成面粉,做成了干硬的大饼,这样路上才好储存。而鱼娘偷偷在和面时,趁人不注意加入了不少月光水。

李大成把家里的地也卖了,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田地正是最廉价的时候。

这些地总共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若是按照正常价,能卖出翻倍的价格。

再加上这些年来家里存的钱,现在他手里面一共有四百两银子,有了银子,在逃难路上,也能多一份保障。

两家人热火朝天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李家有小孩子,刘家也有小孩子,两家商量着,很小的孩子和粮食行李一起坐在驴车上,大一点的孩子跟着父母走。

其中粮食必须要加以掩盖,所以驴车上铺满了厚厚的麦秸杆,干粮被藏在麦秸杆下面。

因为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所以厚重的棉衣和棉被也全卖掉,只留下薄一点的衣服,一切以轻便为主。

李家有三个壮劳力,刘家人口更多,加上刘大舅和刘二舅,足足有八个壮劳力,两家结伴一起走,男的拿着镰刀和菜刀,女的拿着木棍,即使遇到劫道的,只要人数没他们多,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两家人趁着月色在镇子门口赶着驴车汇合。

刘大舅和刘二舅在镇子门口跪下,磕了三个头,人离乡贱,这一走,再回来就遥遥无期了。

第10章  离开   天未亮,两辆驴车缓慢地离开了下……

天未亮,两辆驴车缓慢地离开了下河镇,大人走在旁边,小孩子坐在车上。

鱼娘坐在驴车上,身边是二丫和三牛。

她回头,下河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拐个弯彻底不见了。

驴车颠簸,乡村土路不好走。二丫年龄小,容易犯困,靠在鱼娘身边打瞌睡。

突然,驴车停了。

鱼娘回头看,只见下河镇守寨门的柱子推着他娘在后面追赶。

柱子走到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李叔,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鱼娘有些惊讶。

下河镇的人已经知道不久后还会有两批官兵来征粮抓人,但是现在这个阶段,下河镇的人家都有田地,虽然这一季的粮食没了,但他们相信,熬熬也能过去,并不是非要逃难不可。

再者,人离乡贱,故而像李家一样愿意外出逃难的不多。

即使少部分人愿意离家逃难,也没有和李家一起走,没想到柱子居然愿意和他们一起走。

略一思索,鱼娘明白了,柱子家的田地不多,而这一季的粮食已经被抢光了,他还有个娘需要照顾,如果再来一批人搜刮,无论如何都会活不下去,离开下河镇对柱子来说是无奈之中最好的选择。

只是没想到柱子会选择和他们家一起走。舅公家和他们家一起走是因为奶奶的缘故,柱子又是为什么呢?

柱子停了独轮车,“我家里虽然没粮食了,但还有几亩地,我就把地都卖了换了红薯干,李叔,我就跟着你们,不吃你们的粮食。”

李大成拍拍柱子的肩膀,“你这话说的就生分了,让你娘去车上做,红薯干和我们的粮食放到一起,到时候大家一起分着吃。”

柱子娘上了驴车坐在顾氏身边,顾氏往鱼娘身边挤了挤。顾氏怀孕有四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不适合长时间走路。

而柱子则凑到了李叔河身边,冲李叔河挤眉弄眼,李叔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鱼娘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她小叔啊。

顾氏自出下河镇,脸上神色一直郁郁寡欢,窝在驴车上也不说话。

鱼娘知道,这是因为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爹娘。

顾氏的爹是个老童生,为人比刘老秀才还要固执几分,当听到李家决定离开下河镇时,气的他指着鼻子骂李家人数典忘祖,当初就不该将女儿嫁给李叔河云云。

从自己亲爹娘那里回家后,顾氏就一直沉默寡言。鱼娘还听到她和李叔河在屋子里吵架,顾氏哭着说自己就不该嫁到李家,要不然也不至于背井离乡,而李叔河则摔门而出。

李家人对这小两口的情况看在眼里,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王氏的娘家在邻镇,早一步就往外跑了,王氏和家人里关系不好,所以王家人逃难也没告诉她,等回到王家,看到大门紧闭,王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陈氏的爹娘早逝,家里没什么亲戚。

所以这两人除了李家人,相当于无牵无挂,即使对下河镇有不舍之情,但是离开之时也没有怨言。

柱子是他娘的老来子,上面几个兄弟姐妹都没养住,所以柱子虽然还没有李叔河大,但是她娘的头发已经花白了。

柱子娘上车后,看着鱼娘就笑,“看看大丫长的多好看,多招人喜欢,也不知道我家柱子什么时候能有个这么可人疼的娃。”

三牛嘴快,“我大姐已经改名了,现在叫鱼娘,还是我爷爷亲自取得命。”

柱子娘脸上露出惊讶,“哎呦喂,可不得了,李大夫可是咱们镇上数一数二的能人,我的老寒腿就是他给治好的,李大夫起的名字肯定不得了。”

鱼娘以为柱子娘是在开她的玩笑,可看柱子娘的表情不似作假,好吧,这就是一个心直口快的老太太。

驴车上了河堤,沿着长长的河堤一直往前走。

李仲海常年在外收购药材,辩路识路他最在行,所以他一直走在前头领路。

鱼娘估计大概走了两个时辰,太阳挂的老高,温度升上来了,李仲海终于叫停了。

刘氏开始给众人分发大饼,没错,即使在逃荒路上,刘氏也要掌握粮食大权。

大饼做好后又被烘干,这样存放大半年都没有问题,现在刚上路,粮食充足,每个壮年汉一个大饼,女人有半个饼,到了鱼娘这些小孩子手里就只有四分之一个饼了。

一天之内两顿饭,虽然不能吃的很饱,但这样的伙食在逃荒路上已经很不错了。

李家人的计划是沿着官道走,过遂牧郡,渡过兰江到达安陵,路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概三个月就能走到安陵,到时正好是南方的十一月初,不需要在北方过冬。

一行人席地而坐,八月清晨的天虽然热却不算难熬,众人身上都只出了一层薄汗。

李仲海说:“咱们吃完饭还是赶紧走,这路上灾民越来越多了,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村镇,说不定还能找到人家歇息一个晚上。

如果来不及的话只能睡在树林里了,前方三十里地有个树林,以前我外出行商在里面歇过脚,还算隐蔽。”

刘大舅点点头,“都听仲海的,咱们一行人他出远门的经验最丰富。”

其余人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刘大舅说的是实话。

而刘二舅,虽然经常外出买猪,也算有赶路的经验,但是他因为被土匪绑架勒索了三百两银子,所以路上一直情绪低落不说几句话。

刘大舅看见刘二舅这个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了三百两银子,任谁平白失去了这些钱心里都不会好过。

刘二舅只是情绪低落郁郁寡欢,已经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他拍拍刘二舅的肩膀,“延寿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二舅没说什么,“哥,我知道。”

这边刘大舅安慰刘二舅。

驴车边,李叔河正在想方设法讨好顾氏。

顾氏待在驴车上不愿下来,李叔河就拿着大饼走到她身边吃。

车一停,鱼娘就跳下来动动手脚,老是在车上待着身体都被颠麻了。

鱼娘啃了一口大饼,心里皱眉,实在太硬了,如果没水根本吃不下去。

她打开自己的水囊,拧着眉头灌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才算咽下去。果然逃荒就是来吃苦的,想到这只是刚开时,前路坎坷,鱼娘心里长叹口气。

刘氏看见她拿起水囊,嘟囔了一句:“小孩子家家一点都不懂事,要什么水囊,平白多花了一份钱。”

鱼娘不理她,有了水囊,她的金手指才能光明正大地发挥作用,不然在这么干旱的情况下,自己却能随时随地给其他人喂水该多引人注目。

吃完饭,众人稍作调整就接着赶路了。

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升的老高,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顶着大太阳赶路,众人都晒得满脸通红。

没有走路一直待在驴车上还好,可是在下面走路的个个都汗流浃背。

放眼望去,都是田地,往年这个季节玉米该成熟了,而现在地里面的玉米都干枯了。

没有个遮阴的地方在哪都是晒,李仲海决定再往前面走一段路,看看有没有树林之类的地方。

又过了一个时辰,众人累到了极点,在大太阳底下连续不断走上几个时辰,随身携带的水囊都喝光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流,溪流旁零零散散有几棵树,李仲海叫停了众人。

众人纷纷跑到溪流旁,把水囊灌满水痛痛快快地喝起来。

陈氏拉着三牛和鱼娘,到河边替他们洗了把脸,在太阳的照射下,溪流里的水也是温热的,但是洗完后也清爽了很多。

鱼娘拉着陈氏的衣裳,“娘,我想到上游去装水喝。”下游有洗脸洗脚的,鱼娘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陈氏看了一圈在溪流边干什么的人,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妥,“走,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在掉水里面了怎么办?”

鱼娘想到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无奈只能接受。

鱼娘前几天刚过六岁生日,掉了人生中第一颗乳牙。虽然平时表现的像个“小大人”,但在陈

氏心里,她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娃娃。

鱼娘把自己的水囊递给陈氏,“娘,你喝我的水,我的水甜。”

陈氏不接,“谁的水不都一样?”

鱼娘撒娇,“娘,你就喝嘛,我的水还是从家里面带过来的。”

陈氏不情不愿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像是比自己水囊里的甜。

众人喝完水,又重新出发,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李仲海说的那个树林。

树林里有几个灾民,正围在一起不知道吃什么东西,其中一人长的一脸凶样,左脸上还有个大痦子,这几个灾民看到鱼娘一行人进来,纷纷警惕地看着他们。

李家人无意打扰他们,径直赶着驴车往里面走。

众人给驴子喂了棉籽饼,把驴子拴在树上。刘氏开始分发干饼。

鱼娘看着手中干硬干硬的饼,虽然肚子很饿了,但实在是难以下咽。

她不敢浪费食物,用牙磕下一小块饼,放在嘴里濡湿,嚼了又嚼才咽下去,感觉嗓子被剌的难受。

她望着墨蓝色的天空,只觉得一阵空旷孤寂,算了,不想了,还是睡觉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