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仁安春深杏满枝
仁安二十载,春。
咸阳宫的杏园,早已成了宫闱里一道盛景。每至春日,千树万树的杏花齐绽,粉白的花潮漫过宫墙,连往来的宫娥内侍,步履间都带着几分轻盈的香。
阿宁坐在花荫下的软榻上,手里拈着一枚棋子,笑看对面的扶苏蹙眉沉思。案上的棋局已至中盘,黑白子犬牙交错,竟难分胜负。
二十年的岁月,在两人鬓边染了几缕霜白,却没磨去眼底的温情。扶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忧心忡忡的监军公子,他眉宇间的威仪愈发沉敛,可看向阿宁时,依旧是当年杏林里那抹温润的笑意。
“陛下再不下子,这盘棋,怕是要下到日落了。”阿宁捻着棋子,轻轻点在棋盘一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扶苏抬眸看她,眼底漾开笑意,落子干脆利落:“朕这是在让着皇后。”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阵笑语声。太子扶苏瑾领着妹妹扶苏杏,身后跟着几个稚童,皆是皇室子弟与功臣之后。他们手里提着竹篮,篮里盛着刚捡的杏花,一路说说笑笑地过来。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扶苏瑾躬身行礼,眉目间颇有扶苏当年的风范。扶苏杏则蹦蹦跳跳地扑到阿宁身边,献宝似的将竹篮递过来:“母后你看,今日的杏花最盛,我和皇兄捡了满满一篮,正好做杏仁酪。”
阿宁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掠过那群孩子,眼底满是暖意。二十载光阴,大秦早已国泰民安,北疆无战事,江南漕运畅,田间岁岁丰收,市井夜夜笙歌。百姓们提起当今圣上,无不称颂其仁厚开明,提起皇后,则赞她贤良淑德,堪为天下女子表率。
扶苏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走到阿宁身边,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花荫下,望着漫天飞舞的杏花,望着远处宫墙连绵,望着万里河山尽收眼底。
“还记得二十年前,上郡的杏林吗?”扶苏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阿宁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嘴角弯起:“怎会不记得。那时我躲在树后,看你捧着竹简读书,心里想,这人怎生得这般好看。”
扶苏失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杏花的甜香与她发间的清芬。
“那时朕只觉,那姑娘躲在花树后,像只受惊的小雀,眼睛亮得惊人。”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却没想过,那一眼,便是一生。”
风吹过杏园,卷起漫天花雪,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不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里。
太子扶苏瑾望着相拥的父母,转头对妹妹扶苏杏道:“你看,父皇母后,总这般好。”
扶苏杏眨着眼睛,笑嘻嘻道:“将来我嫁人,也要嫁父皇这般的人。”
身后的孩子们一阵哄笑,惊飞了枝桠间的雀鸟。
阳光透过花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
史官的竹简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仁安二十年,天下大治,四夷宾服,百姓殷富。时人谓之,大秦之盛,千古未有。帝与后相濡以沫,勤政爱民,传为千古佳话。
而那片上郡的杏林,早已成了百姓口中的“福地”。年年春日,依旧有无数人慕名而去,只为看一看,那片曾藏着一代帝王与一代皇后初遇的杏花,是否还如当年一般,开得温柔而热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