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花影里共承平
仁安四年春
咸阳宫的御花园里，遍植的杏花开得正好。
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一双并肩而行的绣鞋与云纹靴上。
阿宁挽着扶苏的手臂，缓步走在花荫下。她如今已是大秦的皇后，一身素色宫装，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添了几分温婉从容。可扶苏待她，依旧如当年在杏林初见时一般，温柔得不曾变过半分。
“陛下，”阿宁抬手拂去肩头的花瓣，轻声笑道，“今年的杏花开得，竟比上郡的还要盛些。”
扶苏侧过头看她，眼底盛着融融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喜欢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前几日，蒙将军递了折子来，说北疆的屯田已见成效，今年的粮食收成，怕是能比往年多上三成。”
阿宁眉眼一亮：“那可真是太好了。北疆的百姓，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这四年来，扶苏励精图治，废苛政，轻徭役，罢黜了阿房宫的营建，将那些民夫尽数遣回乡里务农；又重拾典籍，广开言路，引得天下贤才纷纷来投。大秦的江山，早已不复当年的风雨飘摇，处处皆是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月白锦缎小袍，领口滚着明黄织金云纹，腰间系着青玉双鱼佩的小皇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进扶苏的怀里，奶声奶气道：“父皇！母后！你们看，太傅教我的字，我会写了！”
扶苏弯腰抱起他，指尖点了点他的小鼻尖，眼底满是宠溺：“哦？朕的儿臣，竟这般厉害？”
小皇子得意地扬起下巴，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民为邦本。
阿宁看着那稚嫩的字迹，忍不住笑出声。
扶苏低头看了看竹简上的字，又抬眼望向阿宁，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四个字，是当年阿宁在杏林里，无意间说给他听的；如今，竟成了他教导皇子的第一课。
风掠过花丛，卷起漫天的杏花雨。
扶苏抱着小皇子，牵着阿宁的手，站在花荫下，望着远处连绵的宫阙，望着宫墙外万里无垠的大秦河山。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杏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甜得醉人。
阿宁靠在扶苏的肩头，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听着小皇子清脆的笑声，忽然觉得，当年那场跨越千年的相遇，大抵是这世间最圆满的缘分。
而史官的竹简上，正一笔一划地写着：
仁安四年，天下大稔，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大秦之盛，亘古未有。
那年上郡的杏花，落在了史书里，落在了时光里，也落在了一代帝王与一代皇后，岁岁年年的温柔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