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个盗贼不太对

您的属性已生成——

力量：5

敏捷：8

智力：16

感知：15

体质：6

请确认您的角色属性，或选择“重新随机”。

我看着这串数字，沉默了整整十秒。

《神谕》开服第三个月，开局死亡率87%，是业内公认的“硬核大作”。官网的职业攻略我翻烂了，倒背如流——

战士需要力量和体质。

法师需要智力和感知。

猎人需要敏捷和感知。

盗贼需要……敏捷和力量。

而我面前这个属性：智力16，感知15，敏捷8。

这是什么概念？

智力比法师高，感知比猎人高，敏捷比战士低。

这是一个天生当盗贼的废柴，天生当法师的天才。

而我，选了盗贼。

为什么？

因为官网那该死的宣传片。盗贼的宣传片拍得太帅了——黑影在暗巷里一闪而过，匕首寒光，敌人应声倒地，然后黑影消失，只留下一个被洗劫一空的宝箱。

我当场就燃了。

燃完之后就选了。

选完之后，就看到了这串属性。

我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的，可以重来。《神谕》允许每个账号在建立角色后的前十分钟内删除重建。我现在退出，重选法师，完美。

我抬起手，准备点击右上角的退出按钮。

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

我扭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身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腰间别着两把生锈的匕首，嘴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透着一股“三天没吃饭”的气息。

但他的头顶飘着一行字——

盗贼导师·暗影

我张嘴想说话。

他却抢先开口：“跟我学盗贼吧。”

“不了不了，”我连忙摆手，“我打算删号重来，这个属性不适合盗贼。”

“怎么不适合？”他皱眉。

“敏捷8，您说适合吗？”

“适合。”

“？？？”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盗贼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脑子。敏捷是给蠢货准备的。真正的盗贼，靠的是这个——”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脑门。

我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

他继续说：“你知道《神谕》最成功的盗贼是谁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因为没人知道。但他偷了无数个大公会会长的东西，从来没被抓到过。靠的是什么？是敏捷吗？不，是脑子。”

我沉默了。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他趁热打铁：“而且，盗贼送工具。你看——”

他伸手在我面前一挥，我的背包界面自动弹开。

【您获得了新手赠礼：切割工具一套。】

我点开一看，两把匕首躺在背包里，刀刃泛着寒光。

“看到了吗？”他指着屏幕，“切割工具。多实用。”

“这是匕首。”我说。

“对，切割工具。”

“用来捅人的。”

“也可以用来切东西嘛。”他拍了拍我的肩，“小伙子，我看好你。就你了。”

我觉得有点不对，正准备再次拒绝——

系统弹窗：

【盗贼导师·暗影对您使用技能：强行收徒】

判定中……您的意志属性为6，低于对方魅惑技能门槛。

判定失败。

您已就职：盗贼。

您的职业已锁定，不可更改。

我：？？？？？？

我抬起头，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这…废了

我站在新手村广场，足足愣了三十秒。

周围人来人往。左边，一群圣骑士在排队接任务，金光闪闪，器宇轩昂。右边，几个法师在互相切磋，火球冰箭满天飞，帅得掉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灰色布衣，两把生锈匕首，属性面板里那个刺眼的“敏捷8”。

我开始回忆官网上的盗贼攻略。

盗贼的核心玩法是背刺。背刺的核心是绕到敌人背后。绕到背后的核心是……跑得比别人快。

我跑得快吗？

敏捷8。

全职业敏捷成长倒数第三。

我闭上眼睛。

出路只有一条——升级，把这个号卖掉，回血止损。

对，就这么办。

问题是怎么攒钱？

我去任务栏看了一圈：

新手任务·击杀野狼——奖励50铜币。风险：可能被咬死。

新手任务·采集草药——奖励30铜币。风险：草药生长在野外，可能被野狼咬死。

新手任务·偷窃钱包——奖励40铜币。风险：被NPC抓住会关监狱，出狱的路上可能被野狼咬死。

我沉默地看完了所有任务描述。

结论是：做什么都有可能这死狼干死。

那我怎么赚钱？

正发愁，目光扫到任务栏角落的一行小字：

生活任务·缝补衣物——奖励20铜币。风险：无。

我眼睛一亮。

这不就有活路了嘛

任务发布人叫王奶奶，住在新手村东边的裁缝铺里。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铺子门口，对着一件破了个大洞的棉袍发愁。

“奶奶好，”我凑过去，“听说您这儿需要帮忙？”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我：“你是裁缝？”

“不是。”

“……那你来干啥？”

“我可以学。”

她乐了：“小伙子，我这活儿可精细着呢，缝不好是要赔钱的。”

我看了看她的棉袍，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针线。她手抖得厉害，戳了半天，线就是穿不进针孔。

我伸手：“我来试试。”

她将信将疑地把针线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指一捻，线头穿过针孔，用时一秒。

她眼睛亮了。

我又看了看那件棉袍——破洞在袖口，是个三角形的口子，边缘已经起毛。我脑子里本能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需要用锁边针法，先从内侧下针，把毛边收进去，然后再用暗针缝合，这样外面看不出来，里面也不会磨手。

我愣了一下。

等等，我怎么知道这些？

我没学过裁缝啊。

但手已经动起来了。

我拿起针线，穿好线，开始缝。

十分钟后，我把棉袍递还给她。

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盯着我：“你真不是裁缝？”

“真不是。”

“那你以前做过什么？”

我想了想：“……玩过几年拼图算吗？”

她乐得合不拢嘴，从柜台里拿出二十枚铜币塞给我：“拿着。明天还来吗？”

我接过铜币，沉甸甸的。

系统弹窗：

您完成了生活任务：缝补衣物。获得经验值20点。

您学会了生活技能：裁缝（初级）。

您与NPC“王奶奶”好感度+10。

我盯着那个裁缝（初级）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技能栏，看了一眼背刺（0级）。

一个念头冒出来：

与其用这把破匕首去捅狼的屁股，不如老老实实做衣服。

安全，稳定，无风险。

活着才能赚钱，赚钱才能转职，转职才能卖号。

完美

接下来六个小时，我泡在王奶奶的裁缝铺里。

她教我认布料，教我量尺寸，教我缝不同的针法。我学得飞快——智力16，感知15，这种属性天生就是干精细活的料。

三小时后，我独立完成了第一件成品：一件棉布围裙。

王奶奶看了，点头：“不错，能卖50铜币。”

六小时后，我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件完整的棉袍。

她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小子，你真不考虑转行当裁缝？”

我说：“我已经是盗贼了。”

她摇头：“可惜了。”

我没说话。

晚上八点，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打开背包：

铜币×470

经验值×320

等级×3（升了2级，全加智力）

裁缝技能×中级（距离高级还差1800熟练度）

背刺技能×0级（熟练度0/100）

完美。

我正准备下线，一个私聊弹了出来。

陌生人·铁牛：“兄弟，看你一天都在裁缝铺里，你是裁缝？”

我回：“算是吧，有事？”

铁牛：“我装备坏了，你能修吗？”

我愣了愣，打开裁缝技能栏。里面确实有个“修理”子项，可以修理布甲和皮甲。

我回：“可以。你在哪？”

铁牛：“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发了个坐标。

五分钟后，一个膀大腰圆的战士站在我面前。他身上的新手皮甲裂开一道大口子，从左肩一直划到腰部，露出里面黝黑的皮肤。

他挠挠头：“刚才打野狼，被挠了一爪子。修一下多少钱？”

我看了看裂口：“50铜币。”

他爽快地掏钱。

我接过来，拿出针线，开始缝。

十五分钟后，他把修好的皮甲穿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睛亮了。

“兄弟，你这手艺可以啊！”他拍拍我肩膀，“比系统修理铺便宜多了，系统修这个要80铜币，还得排队。”

我说：“那下次再来。”

他说：“一定。”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背包里的50铜币。

系统弹窗：

您完成了委托：修理皮甲。获得经验值15点。

您与玩家“铁牛”初次交易完成，好感度+5。

我关上弹窗，站在原地想了想。

刚才那15点经验值，比我缝一件棉袍给的经验还多。

而且——只花了十五分钟。

我打开裁缝技能栏，又看了看。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与其做新衣服卖给NPC，不如给玩家修装备？

玩家装备天天坏，天天需要修。系统修理铺贵，还慢。如果我开一个“流动修理摊”，价格比系统便宜一半，速度比系统快一倍——

这不比杀怪升级靠谱？

我打开好友列表，把铁牛的名字存了下来。

下线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角色面板：

姓名：林晓

等级：3

职业：盗贼

生活职业：裁缝（中级）

技能：背刺（0级），潜行（0级），开锁（0级），疾跑（0级）

裁缝技能：缝补（中级），裁剪（中级），染色（初级），修理（中级）

到了午夜。

我躺在床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神谕》的官方推送：

亲爱的玩家，您今日的游戏行为已被系统记录。

您的“裁缝”技能熟练度增长在全服盗贼职业中排名第1。

您的“背刺”技能熟练度增长在全服盗贼职业中排名第99999名。

您的综合成长曲线异常，已触发系统监控。

祝您游戏愉快。

我看着这条推送，沉默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异常就异常吧。

活着就行。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登录游戏，站在新手村广场。

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摆摊生涯”。

但我刚站稳，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我扭头。

盗贼导师站在我身后，表情复杂。

他看着我身上的布衣，看着我手里的针线，看着我旁边摆着的“流动修理摊”木牌。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

“我强行收了个盗贼徒弟，结果收回来个裁缝？”

“你知道全服的人都在打怪升级，你在干什么吗？”

“你在……摆摊？”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摆摊怎么了？”

他收起笑容，盯着我：“你等级低，出去就被人杀。”

我说：“所以我没出去。”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我在安全区摆摊，不会死。赚钱买装备，买完装备再出去。有备无患。”

他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扔给我。

我接住，看了看封面：

盗贼の自我修养：如何用生活技能养活自己

作者：暗影（盗贼导师）

我抬头看他。

他转身往远处走，边走边说：

“我刚开服时，也想过当裁缝。后来发现，当裁缝的盗贼，才是最可怕的盗贼。”

“因为你永远不会缺钱，永远不会缺装备，永远不会缺材料。”

“而且——”

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知道一把由宗师级裁缝亲手改装的匕首，比那些铁匠铺批量生产的破铜烂铁强多少倍吗？”

我愣了愣：“改装？”

他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铁匠只能打刀身。刀柄缠什么绳最防滑？刀鞘缝什么皮最静音？刀身涂什么油最防腐？刀刃配什么毒最致命？”

他顿了顿。

“这些，都是裁缝的活。”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针线。

他又说：

“你以为盗贼的武器只是铁？不。是铁，是皮，是绳，是布，是毒，是油。十样东西里，铁匠只能做一样。剩下的九样——”

“是谁的活？”

我没说话。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书。

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我把书收进背包。

然后转身，继续摆摊。

旁边路过一个玩家，探头问我：“兄弟，能修装备吗？”

我说：“能。什么装备？”

他说：“高端皮甲，被狼挠了。”

我说：“150铜币，十五分钟。”

他坐了下来，把装备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