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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王爷真的不想造反

共 60 章

反派王爷真的不想造反 - 长夜浅眠

正在阅读 · 第32章

第32章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简直像是转瞬即逝的水花一般,黄昏暖色的天空怎么就出现了一根箭,先是铺天的血色,马声哀鸣之后她就被拉倒了。

腥气的暖流历历在目,无法消退一点。

想起刚才的惊变,安雅复杂地看着靠坐喘息的“救命恩人”,她抿着嘴角,一点点地把话咽回乱麻一样的心绪中。

只有一点,南蛮小公主想不明白。

这个安王……为什么要救她?

温言没有力气去听系统传过来的心音了。

她只感觉冷,背后的冷汗早已濡湿了肩背,好不容易躲着雨,难得干了又透,惹得她直皱眉。这股从骨子里开始发散的冷,又带上了困意,两种感受甚至远远压过了腰侧的剧痛。

温言眨着眼,她刚才忽然看不清这公主头上的晶珠了。

明明刚才还那样闪……

她歪着肩膀,突然说:

“你有没有什么干净点的东西。丝绢或者手帕之类的,我需要。”

沉默已久的人突然发话,安雅也想到了这人还在流血。

“我有干净的帕子,虽然有些湿,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你先不要乱动,这种创口弄大了,血会流得更快的。”

安雅怀中掏出的帕子还没捂上伤口,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手背。

明明虚弱至此了,女孩还是任由那人的意思,迎上来的杏眼圆溜溜的,更像一个傻狍子了。

温言哑声,缓缓指向她的脸。

“是这,我的脸上应该有泥点,你应该看得见,借用一下你的手帕,帮我擦一下。”眼见女孩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温言补充道:“我手抬不起来的,得压着。你应该有闲的。”

空气里只有一片沉默。

话放出来有一会儿了,眼前的红衣女孩还是没有动作。

小王爷有些不确定了,可她既然都说了帮忙了,这人不会白白占便宜吧。

为了确定她的决心,温言还稍稍偏转了头,从树荫下露出侧颜,月色也终于愿意把亮色施舍给这个人。

那张好看的脸,污色的痕迹蹭在白皙的眼弯下。

确实刺眼得很。

愣神回来,安雅觉得她说得实在是有道理了,脸脏了,用手帕擦拭,天经地义的一个道理。

等到温言不再感到难受了,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

惊得这小公主都往后倒了一下。

温言没管这个动静,她齿间咬出那抹寒光,上下比划在腰间。

她得砍断这根箭羽。

在这丛林蔓生的地方,杵着一根突出的长杆乱走,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没法子,一共就两人。

一个伤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但不把这玩意折了,伤残只能死得更快,留下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也没什么活路可走。

袭击她的应该不是南蛮人下的手,这箭上的翎羽编织法,少有的古法。她只在宫里那个废弃书库里的专用手册上看到过,从前朝起源,是一种地方军里会用到的。

更何况,他们是蠢笨,不是瞎。他们小公主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旁边,杀她也不必买一送一。

温言冷着一张脸,左手死死堵着腰侧那突兀的创口,匕首在月色下闪现,刺得安雅眼睛都有些酸了,她紧张地扣住自己的手背。

眼前发生的所有,安雅依旧恍惚。

不是说这安王是有名的无所事事的废物吗,为什么说断就要断了,她难不成不觉得疼吗?

好不一样啊,和祭师口中说得一点也不一样。

但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红衣衬着小公主细腻的肤色,盖住了些浅浅的红晕。

温言垂着头,冷意擦过,她坠着力气往下砍。

匕首落地的那一刻,她手痉挛了。

“赶紧走吧。”有名的废物面色冷峻,口中清晰有条理地安排下一步。

“这个点的月色正好适合探路,我们失踪了这么长的时间,今晚你们那有一个篝火晚会,如果南蛮人的脑子不傻,应该也发觉不对了。那片血迹足够明显得让他们知道发生的事情,但刚才的落雨也应该把我们的踪迹掩埋了。”

看见女孩逐渐亮起的双眼,温言没继续说下去了。

看样子她是懂了。

“所以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公主的眼睛又亮晶晶了。

温言的下巴垂了垂,含糊地挤出一个“嗯。”

话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她吞了后半句意思。雨确实帮了她们躲藏,但要是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先出局的一定是她。

所以得快,抓着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至少要给柳靛他们留下足够应付的时间。

温言轻轻阖上眼,她所能目见的一切已经有了不断映现的黑红色斑块,她已经想不出什么了。

棋局复杂,瞬息万变,活路局限但总能走下去。

但按着她现在这个失血量,解不开的,就是死局。

安雅正要扶她起身,她们身后的树叶无风却萧索了一瞬。

是脚步声,有人正在往她们这里走来。

意识到了这点的瞬间,冰冷的气息笼罩住了这个年轻女孩的心间,她尚带红润的小脸在温言看来,都已经白得不见生气了。

她知晓缘由。

喟叹从失血过多的创口升起,温言看着女孩颤抖的指尖,敛下眼眸中的叹息。

确实,还只是个孩子。

安雅咬着下唇,她忽然又快速地从温言的手里掰出那个匕首,犀冷的光硬生生对向她的背后。

女孩娇俏的声音被她压得极低,温言有些惊讶却也听得清晰。

“我待会先走,如果成功引走了,按你说的,马上会有人营救你的。”小公主的裙摆颤了颤,温言又听她绷着脸说:“假如我能没回来,这把匕首就是报酬了。但是你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我的兄长。”

兄长,她知道,温言早上见过。

是比弓的那个男人。

小公主生怕安王不知道阿鲁达是谁,非常贴心地补充道:“就是早上比弓的那个人,你们出场的是一个女将军。如果我没记错名字的话,她应该叫……。”

“——洛寒珏。”

同时同刻,安雅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快要不行的重伤者还能低哑着嗓音念出那三个字,明明上一秒看上去就快死掉,能节省一点气力就省一点。她以为温言都不准备开口说一句话了,可她刚刚分明又是那样的掷地有声。

这一次,小公主看清了温言的脸色,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果不是重要的人,濒死者是不会费这么大力气也要撑下去的。

她是想去见她的。

温言心里模糊出了一个背影,她什么也看不清,一片迷雾里唯有那双紫眸是摄人心魄的明丽,但她知道那是谁。

是她,她是洛寒珏。

她掀开眼皮,晦涩的色彩充盈了那对略显灰暗的眼眸。

依坐在树下的那人,懒骨头一样地又往下滑掉几步,若是旁人只看少女自由懒散的姿态,只当是个不同寻常的美人,或许是走累了,寻常地找了一个地方休息。

温言缩了缩鼻翼,手下又用力了些,粘腻的液体依旧往外流,眼前一片昏暗,仿佛萦绕在鼻尖的血味,也变得不真实起来。温言有些恍惚了,她知道失血的后果,但按理说刚吃了个凝血丸,她应该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不然,她怎么能闻到了桂花香气,还是这么熟悉的味道。

系统的呼声占满了她的意识缝隙。

突然手里被塞上一个柔软的锦带,卷密的眼睫毛下垂,安雅的脸色实在太正经了,温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轻笑。

圆软的小脸满是认真,安雅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了。她鼓起勇气面对下面的一切,背后毫无防备,所以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潜意识里的好队友突然会一脚把她的裙尾踩得死死的。

她一个踉跄,跪倒在了湿漉的土上。

完全是她愣愣回头的表情实在是太傻了,所以温言勉强想憋在口里的闷笑失败了。

她看着那张泥脸,浅色的唇角逸出了气声。

“什,什么?”小公主一脸懵。

这样计划不就要失败了嘛……

“别走了,是自己人。”她身后悠悠传来一声拉长的语调,“你要是现在走也没关系,说不定乱跑也能找到道。不过,要是遇上了那些家伙,记得往反方向跑去。”

安雅呆愣着,她竟然听出了这恶劣话里的轻松。

而且……她愣愣转头看着面前被苍白笼罩着的美人。

虽然很不适合事宜,但从偏冷远僻的孤寒之地走出的小姑娘,用尽自己毕生所学的中原话,她也只能红着薄脸皮说:“你,你真的好好看啊。”

说完,她就由着这美人的低声浅笑满脸涨红。

恨不得找个树桩躲起来的小公主第一次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感。

洛寒珏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胸口发涨般的酸涩。

耳畔全是方才那人浅淡的笑意,稚嫩由衷的夸赞,轻缓撩人的笑声还在继续,一切都很和谐。洛寒珏站在黑暗,月色照不到的地方,她像极了一个外来的突兀者,毫无干系说不上,只是洛寒珏清楚下一刻她的出现会破碎了月下这一幕的美好。

她看着指尖下的树叶,寒露冷着她的指尖,呼吸间全是雨后清新的寒雾。

洛寒珏只觉得悲哀。

她是一个局外人,可到底她总要变成一个求而不得又不知轻重的爱慕者。

不要去破碎殿下的幸福,黑暗里的女人警告自己的妄想。

因为……这对于和亲,是最好的状态了。

促进的脚步停顿的间隙其实也只是一瞬,洛寒珏紧握的十指,在撩开浓密的树叶时候,已经松开了,她面色如常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下一刻,洛寒珏刚要开合的唇瓣就被眼前的血色浸满,满是痛楚的胸口更像被人纠紧了一般。

本该如她所想那般,这一路没有血滴和多余的气味,至少人是没有受伤的。

这倒是归功于系统的功能,和南蛮那边上好的金疮药粉还有凝血丸。

可洛寒珏不知道啊,她的心脏像是被那根穿入温言腰侧的凶器一般,也露开了一个空洞。

她看着温言腰侧的伤口,不知不觉中洛寒珏已经屏息了。她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也被突然出现的浓郁血气打乱得破乱不堪。她死死地盯着那处血红,染得她眼角都出现了红意,白皙额间的青筋已经暴起了。

洛寒珏掠过仿佛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女孩,蹲下身,指尖扶上另一只血红的指尖。但被满腔怒气充斥着的女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竟然嘴巴干涩得厉害。

温言看着凑在她身边的乌发头颅,很近,她甚至都闻到了女人发丝上的清香。还有些霜气,像是刚刚沐浴过后的干净。

一瞬间,温言打消了凑近洛寒珏的念头。

这么干净弄脏了就不好了。

洛寒珏处理伤口很有一手,她就经常给自己疗伤包扎。应当是很熟练的,女人撕开内里的干净的一角,她动作轻,轻到温言都没察觉什么时候她的腰间已经被处理过了。

温言松开手,血已经慢慢不往外流了。

“哼,看来洛将军的手法相当不错了。本王刚才试错了半天,都没把这出口堵住,看来还是没有将军的手巧。”

温言刚要继续说什么,就被身侧清冷的声线干脆地打断。

“好,臣可以教会的。只要殿下想学,以后臣什么都可以教你的。”

千万,千万不要放弃。

向来战场上说一不二的修罗女将,眼角已经含着透明的晶莹了。

洛寒珏沉默着,这些日子长久以来的酸楚和寂寞有了一个发泄口。

就在温言受伤可能致死的这一刻,她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害怕了。她清楚那些出血量,换在稍显健康的人体或许危险没那么紧迫,可温言从小就受不得磕碰,凝血的速度还特别慢,指尖的一个划口都要等上半会。

更不要说在她来之前,温言失去了多少血液了。

美人垂泪,总是惹人怜爱。

看见眼尾出现了真正的红晕,温言谨慎地试探过去,她点在那处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出一节的柔软上,指节轻轻揉去了那点温度。

洛寒珏下意识迎着那力道扬起细白的脖颈,她半眯起眼睛,细软的发丝微微晃了晃。

放下手,温言看见眼角没多出点脏的,她松了口气。

安雅已经惊呆了。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也慢慢放轻了呼吸。

任谁也不能在此刻打搅一对有情人的美好互动吧。

虽然其中一个病残快真的不行了。

“我们快走吧。”两个美人的视线纷纷往安雅身上停留,女孩吞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那个流血的伤口,“我的金创药得配上药材,才能发挥最好的作用。过了时效性,伤口可能会留疤了。”

原谅她,她没有别的意思啊。

洛寒珏已经收敛起了情绪,一张玉脸淡淡然然的。她小心地把伤者背扶在肩头。

温言倒吸一口凉气。

身下的人突然放松了一身的硬骨,温言的脸靠在洛寒珏的肩头,甚至不觉得难受了。

她们走得快,洛寒珏腿脚轻便,即使背上带着个“累赘”,也不比安雅速度低。他们正在往温言所说的路线走,没有一人发出异议。

当事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安雅一直在不断和温言尝试交流,只要稍有点漫长的停顿,女孩清脆的声音就会响起。

“你清醒一点,千万不能睡啊。”

每一次安雅话音刚落,她前面的女将又提上了几分速度。

直到一个崎岖的山路,前面就是极窄的峡谷,中间有一座年久失修的长桥。她们并成一排走,最后一步的时候,洛寒珏突然站停住脚跟。

她腰间有银光渐起,对着先前夜色浓暗的黑幕冷冷注视着。

洛寒珏的面上无悲喜。

后面的小公主刚想开口询问,她就被人拉开。

移动的空位上,有一根无声无息的冷刺。

安雅背后冒出了冷汗。

只是稍有停顿的刹那,破空声随着出现的人群接连不断迎着她们的门面袭来。

安雅咬紧牙关往旁边的树丛里滚去,再回首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追着温言他们去了。

女孩从泥灰里翻身,拿出草原上被马追着跑的速度,压榨着肺中最后一点呼吸。

她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眼里出现了一抹绿色,安雅迎面撞上了一个男人,依稀之间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下意识拔出匕首顶在男人的腰间。

“快,他们往悬崖走了。去救她们,不然我就杀你。”

说完这句话,安雅的气戛然而止。

这个披着夜色飞奔了半个时辰的女孩终于昏睡了过去。

柳靛把人交给了南蛮,他抽出手里的刀。

这个男人的眼里除了杀意,已经容寸不下任何东西了。

悬崖峭壁的最后一端,月色照亮了这一夜的混乱厮杀。

孤独站立在崖尖上的女人轻喘着气,她的身前全是倒下的尸体,剩下站立的人顶着齿间的血味,既是胆怯又天然带着男人的征服欲,他们看着洛寒珏,目光闪着阴毒和戏谑。仿佛蛇鼠一窝的毒险。

别看洛寒珏能打,但她身上那个废物估计也支撑不到多久了。

又是箭上的倒刺,又如此奔波。不过,现在想想也差不多了。

关于毒发的身亡一刻。

洛寒珏握紧剑把,她必须小心。

更多,更阴险的还藏匿在月色看不到的地方。

别看女人的脸色不变,汗滴未落一丝,但洛寒珏心里清楚,她已经被逼到最后了。

那又如何?

她必须,必须得杀出去。

为了阿言,即便是死,也要把这群人一齐拖下地狱。

女人偏侧过头,像是轻哄,又是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