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终究还有一个他
留甲并不知道小姐想做些什么,他只知道小姐是希望殷城能守住的。但什么都不做,静静的等待城破不是更好的选择吗。三年之后的月神之怒与眼前的城破人亡相比较,恐怕族人就不会在意小姐的去留了吧?自己偷偷带着小姐离开,让所有人都以为小姐死在了战乱中,这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君月轻轻的说:如果有选择的话,阿爷和族人们是不会抛弃我的。那么,有选择的话,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留甲心里颇为愤慨,但既然是小姐的决定,即便再不理解,他还是愿意帮助小姐达成心愿,即便以后营救小姐的行动会难上加难。
于是十六岁的少年留甲找到了城主君实,只说了一句话:明日请给我一支百人兵马,留甲愿出城应战。
留家本是嫣国世袭武将,家传铁马黑枪最适合沙场厮杀。当年嫣国灭国之战,沙场交锋一直未尝败绩,成为嫣国国灭之后的最后一只孤军。为保全士卒不得已才弃械投降。
留甲愿出战,君实本该喜出望外,但三代为奴的留甲又为何愿为冥国而战呢?
不待君实提出疑惑,留甲已坦然道:留甲不为自己,也不为冥国,只为小姐而战。唯有一个心愿,若战死沙场,请家主善待小姐……至十八岁。
若没死,我还是会想办法带走小姐的。留甲在心里说道。
还是有人关心女儿的,君实望着跪在年前的少年,其实心里是有一丝欣慰的。
翌日,羽国又来城下叫阵。围城已有三月,除一开始君实率军冲杀一阵大败而回之后,城门再也没有主动打开过。
羽国已经习惯了每日叫阵、对骂、互射一气、鸣金收兵的日子。
兵法有云,倍则围之,十倍攻之。在君家数代经营之下,殷城墙皮厚实的过分,真要强攻必定得不偿失,加上羽国此次犯边,所谋不小,犯不着在这边徒耗兵力,所以只是围而不攻。
殷城破敌突围固然已是奢望,如果防守再形同虚设,羽国也不介意顺手攻下。
君月所思所想未必多么周全,只是眼见父亲一天比一天憔悴,城中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城中族人目光一天比一天绝望,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但到了城头之上,该做些什么,怎么做,又是一头雾水。
守城士卒眼见君月登城,一片哗然,是那个不祥之兆!她来干什么?
君月一步一步登上城头,并不言语,只是站在城楼之上,面对望向自己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无论这个可怜女子为何要来到这里,望着她的笑容,守军的心忽然安宁了一些。
城内城外叫骂之声不绝,但是看见那个箭楼之上的女子,守军今日的叫骂之声仿佛高了一个调门。
几千年来,对阵双方叫阵骂阵的戏码从没断过。当一方拒不出战的时候,另一方总会尝试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激怒对方,以求一战。
但羽国叫阵偏将今日颇有些意外,往日双方骂战,任凭自己如何挑衅,守军总是爱答不理,闲极无聊才会无精打采的回骂几句,一身精湛的骂阵技艺全无用武之地。今日冥国士兵不知搭错了哪根筋,骂的格外卖力,双方居然有来有往,连带着自己也有了那么点争胜之心。
想着登城之前父亲和她说过的话,君月忽然有点想哭的感觉。终究还有一个他,肯为了自己,虽千万人吾往矣。君月立在城头,白裙飘飘,绝世独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