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严嵩的思虑

张彩对刘瑾道：“陈去疾倚仗的不过是他父亲钱宁，只要我们在朝堂上予以打压，大公子在京兆尹官衙的诉讼他便没有余力提供帮助。”

“但这件事也不能做得太过火，如果打压过甚，他彻底倒向内阁那帮子，对我们是得不偿失。所以只能稍示提醒，以示警戒，让他明白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让他不敢有异心。”

刘瑾略作沉吟，还没拿定主意。

刘宝决定加把火，因此说道：“爹爹，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被打事小，有损您的颜面是大。”

刘瑾轻蔑一笑，说道：“你们俩怀的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想惩治陈去疾报私仇，一个想打压钱宁争宠。现在这件事我不插手，也不准打着我的旗号，你们自己去办吧。眼下的要务是对付韩文的弹劾，窝里斗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

被刘瑾这么厉声一说，刘宝和张彩只能悻悻退下。

走出后花园的院门，刘宝赶紧拉了张彩的衣袖说道：“张公，这件事爹爹让我自己应对，但我着实没有头绪呀。”

张彩冷面道：“我们做的事千岁心中透亮，不是你横行不法，哪会有那些乱子。”

“可是您不是也想找机会好好收拾一下钱宁么。”

这句话一下说到了张彩的心坎里，自己就出个主意，成与不成，全看刘宝自己。成了可以借此打压钱宁，不成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他眼珠一转对刘宝道：“好吧，我就帮你一帮，成与不成全看你自己。”

“谨听先生教诲。”刘宝躬身道。

“我认识一人，名叫严嵩，江西袁州府人士，弘治十八年的进士，颇有文采，为人机敏，你让他给你做状师，不怕打不赢这官司。你拿上我的名帖去找他，就说是我的意思，他如今等待朝廷征昭，眼下还没有什么实职，必定乐意为你效劳，借此加入我们的阵营。”

刘宝领过拜帖，千恩万谢而去。

刘宝拿着拜帖，依张彩的指示，找到了那个严嵩。

严嵩此时正住在一家客栈内，虽然靠着自己的才能搏得了一个进士的官身，以后有了依靠，但是这还不够，没有上下打点，谁知道上头会给自己安排一个什么职务。

这才是漫漫仕途的第一步，好在他脑袋灵活，没过多久凭借着多方奔走，结识了吏部侍郎张彩，交谈之余，对方颇为欣赏自己，这就算是人生第一个后台吧。

相比于同年的进士，自己的出发点已经高出不少，他们只不过攀上了考官的关系，成为那个考官的门生，那些考官也只不过是自己所处党的下层人物，否则怎会看上自己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

攀上他们有什么用，自己一下子就结识了吏部侍郎张彩，这是多么强硬的后台。

此时严嵩正在客栈中望着临街的一面踌躇满志，京城车水马龙，果然不是袁州府可以比拟的，但这偌大的京城会给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么。

张大人和自己一别几天了，他不会把自己忘了吧。

忽然，听到楼下小二来禀报，工部营缮清吏司六品主事拜见自己。他心头转过万千思绪，自己也不认识这人呢。管他呢在朝中多认识一人便多一个朋友，多一个后台，见见又没什么损失。

来人生得肥头大耳，一看便知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不过他手中递上来的名帖和自报的身份却让严嵩眼前一亮。来人自称是刘宝，由张彩举荐而来，是刘公公的干儿子。

这样的身份倒是让他不敢小觑。连忙将来人请进来又以好茶侍奉。

刘宝抹了一把汗道：“严先生，张大人将您举荐给我，想让您帮我打一桩官司。”

严嵩笑着仔细听，却没有立即应承下来，这心中琢磨，这刘宝看似云淡风轻的说请自己打官司，是什么案子？为谁打？对方有是什么人？刘公公对此支持吗？

这里面满是门道，不搞清楚难保不会把自己折进去。

严嵩装作不经意的打听道：“不知公子状告的是何人。”

“没什么，一个纨绔子弟而已。”

区区一个纨绔子弟用得着张大人帮这刘宝出主意，向他举荐自己么。看来这里面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果然有门道。待我再问问他。

“那状告的是什么事情呢？”

刘宝将事情的进过细细说了，自己妄图欺侮良家女子的事情自然是略过不提。

严嵩内心的疑惑更加加深了。

照刘宝所说，那公子当街行凶，又持火铳，当时捕快还在旁边。这简单的几句话里面全是漏洞，首先这公子为何行凶，照理来说刘宝的家势那公子既然身处京城就不会不明白。既然知道还打人那必然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或是那人的家势比刘宝还显赫。

其次，持火铳行凶这样的恶性事件，捕快在场竟然没有立即制止。这不是不符合常理么，这样更加印证了对那公子家势的猜测。

严嵩面色一凛道：“刘公子，我当然是愿意全力助您的，可是您对我说的不尽不实，您要我怎么帮你。”

刘宝听后不禁感叹，这人果然如张彩所说，心思缜密，看来自己如果不将事情合盘脱出，这人是不会帮自己的。

刘宝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自己如何想欺男霸女，陈去疾又如何出手，那女子说过什么，自己又如何称陈去疾不备反击，朱能如何击发火铳，捕快当时有是如何对自己说的。

严嵩听后，沉默良久，说道：“那么对方公子是什么人，我也好根据这个想对策反击。”

“这个嘛，嘿嘿不过是个纨绔子弟。”

见刘宝吞吞吐吐，严嵩自感不妙，冷着面道：“公子莫要对我有隐瞒，否则我无法尽心竭力为您办事。再说，看在张大人的份上，您也应该信我。不该连我也瞒。”

刘宝见事已至此，只能说道：“那人叫做陈去疾，是锦衣卫千户钱宁的儿子。”

严嵩一听锦衣卫千户钱宁几个字，不禁有些胆寒，他记忆力很好，常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听说这钱宁得到皇帝赏识，有左右开弓的本事，深得皇帝信任，如今是堪比八虎的人物。

他坐在椅子上思虑良久，不知如何处理这件事，不帮刘宝，得罪刘公公和张大人，那么自己费尽心力奔波这许久，以前的布局不是全白费了，可要是帮了刘宝，就会得罪锦衣卫。

锦衣卫是什么机构，那可是大明黑暗力量的集中。掌管刑侦缉盗，查探大臣言行。这样的恐怖势力，得罪了他们还有好果子吃。

严嵩转念一想，如果是刘公公授意的，不该出打官司这样的笨法子：京兆尹判了还要呈递给按察司由按察使细细勘验。等到结果出来，那不是猴年马月了。要是照刘公公的风格，应该直接授意言官弹劾那贵公子的父亲钱宁。

如此想来，这绝对不是刘公公的意思。八成是刘宝暗作主张。那么这件事成与不成就不会得罪刘公公了。

想到此处严嵩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