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哪个少年不痴情
来人正是朱能，陈去疾一个不留神和他撞了个满怀。
“哎呦，是少爷啊。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陈去疾没答话，继续低头沉吟。
“让我看看，原来少爷这是得了相思病。所谓哪个少男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公子正当年纪，也是情理之中嘛。”朱能有些不怀好意揶揄自家公子道。
他是陈去疾的贴身小厮，对于陈去疾的脾气秉性拿捏得恰到好处，因此才敢说这样的话。
“说真的，你觉得今日的那两个女子什么来历。”
陈去疾想着偏听则暗，广听则明，因此向看看自己这小厮的意见。他混迹京师已就，眼光肯定不差。
朱能略作思考道：“我感觉她二人是皇宫里的侍婢。”
“慢慢说不用着急。”陈去疾来了兴致，拉朱能坐在了道旁的石凳上。
“可小的还有事情没做呢。管家吩咐让我把这书信拿给老爷。”朱能听到有求于自己，市井之徒的面目就暴露出来了。
“拿给我，你过来一下，把这个交给老爷。”陈去疾随口叫来了一个路过仆人，让后者去送书信。
朱能话里话外想让人帮忙做事的意思，陈去疾哪能不知道。
“今天这两人说话做事有股说不出的豪横劲，平常人家哪会这么招摇。只有平日里见惯了大臣权贵的皇家或是权宦之家才有这种心气。可是矛盾来了……”朱能故意卖关子，停顿了一会。
“什么矛盾？”陈去疾好奇问道。
“你想呀，要是他们真的系出皇亲或是权贵之家怎么连买糖葫芦的钱也没有，要逼着我这个小厮去买，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话说公子你那钱还没还我呢，那可是我存着娶媳妇的。”
“原来你对今天的事还耿耿于怀，我一个富家公子还差那点钱吗。月末发工钱的时候，一并算吧。快点继续分析。”
“但还有一种解释，她们是丫鬟或是侍婢，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但本身却没有什么钱，这就说得通了。”
“那为何一笃定他们是皇宫里的奴婢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他们今天那个样子，刘宝随口提了一下皇帝的名讳她们就不愿意了，一看就是心系主子。试问哪家的奴婢不为自家的主子着想呢。换做是我，别人要是对您出言不逊，我一定跟他干。”
朱能边说边趁机表忠心，这样不着痕迹的拍马屁，才是拍马屁的最高境界。
“想不到你还能有如此觉悟，分析的也是面面俱到，以后我定然会重重赏你的。”
朱能不乐意了：“别以后呀，现在就可以赏我，重重的赏我。”
这样的空头支票，拿来有什么用。
陈去疾索性从怀里拿出一粒碎银，他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给他点好处，这小子是不会心甘情愿帮我出主意的。
朱能双手接过，千恩万谢。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什么方法可以进到宫里。”
朱能眼睛一转，站起身离开陈去疾几步的距离，确保对方无法一下抓到自己后才开口：“有是有一个，要看公子愿意不愿意牺牲，又对那小姐痴情到什么程度。”
“你说说看。”
朱能把食指和中指张开，不怀好意笑着，做了一个剪的动作，说道：“我认识宫里负责采买的孙公公，您只要是净了身，我就可以让他安排你快点进宫。”
“你个憨批，敢拿我开玩笑了，我要是净了身还找那姑娘做甚，又有什么用。”陈去疾起身便欲去打。
而朱能当然知道刚才那样说的后果，因此事先预留出安全区域，准备逃跑。他拔腿便跑，没想到一回头撞在了一个大树上。
等时晕头转向。
陈去疾大喜：“你这叫恶有恶报。”他一把抓住朱能。
朱能头晕晕的，脑袋上起了好大个包，求饶道：“公子是你让我说的。”
“还敢狡辩，看我铁拳。”
“唉哟，别打，公子我想到办法了。”朱能惨叫着求饶。
“晚了，再吃我一记铁拳。现在说吧，我看你的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陈去疾停下手。
“唉哟，”朱能呻吟着。“皇宫是皇上的私人领地，照理来说没有召见不得入内。”他顿了一顿“但是也不是全无办法，还有一些偏门可走。”
“不妨说说，我觉得可行就放你一马。”他心中重新燃起了找到那姑娘的希望。
“其实皇宫所在的地方水质极差，都是有涩味的苦水，只能用于灭火。因此皇宫里的井除了用于灭火就是掩盖那些争宠失败的才人丫鬟的尸体。那皇宫里那么多人要喝水怎么办，只能从城外专门运山泉进去。”
“你的意思是让我混在运水的车子里进去。”
“我可没这样说少爷，混入皇宫可是大罪，不过我认识的负责采办的孙公公可以带你进去。”朱能奸诈至此，怎么可能担这个罪责呢，要是事情败露，老爷还不扒了他的皮。
“可就算是运水车，一路上应该也是有侍卫跟随监视的吧。我怎么去找那姑娘。”陈去疾越听越感兴趣。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嘛，既然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个隐秘：这宫里的丫鬟得了赏赐，就要把那些珠钗翠环换成现银，而只能求教于出宫采买的公公，公公再将这些珠宝卖给商人。这些公公都是老奸巨猾的人，在商人那拼命抬高价钱，在丫鬟那又压低价钱，反正卖了多少银子都只由他一张嘴说。一来二去往往丫鬟辛辛苦苦得来的赏赐换不了什么银子，而商人也没有利润。但作为中介的采办公公却得了大头。”
“我明白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面对不公，侍婢和商人直接联系谈价钱。”
朱能笑着点点头道：“公子这话听来有些怪，不过在理。因此商人伪装成运水的队伍直接进到宫里和侍婢谈价钱。只要打点得当，侍卫们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管，毕竟谁和钱过不去。而那些负责巡视的小公公一般来说也不会为难，所谓苦命人不为难苦命人。这可以说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因此您大可以扮作珠宝商混进去。”
陈去疾眼睛斜睨着朱能，发现自家这个小厮愈发不简单，身在府中竟然能知晓这么多事情。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又是如何认识那买办太监的。”陈去疾把手放在朱能肩膀上，无形给对方施加压力。
“嘿嘿，这个……少爷你是知道的，我要攒钱娶媳妇，就不得不想些法子挣钱，早些年也曾倒卖过宫里出来的珠宝。”朱能尴尬的抹着头上的汗。“不过公子你放心我这都是公平买卖，童叟无欺。对得起良心的。”
陈去疾心想这钱府里的人个个都不简单呐，老爹看似糊涂，实则在背后掌控全局，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那个后母看上去柔弱，可心计也是了得，暗箭伤人防不胜防。就连这个贴身小厮竟然也在倒卖宫里的珠钗，有自己的生意。
“你快帮我联系进宫的渠道，既然你以前卖过珠钗，想必时常进宫，对宫里也是轻车熟路。有你带路肯定不错。”陈去疾手摸下巴说道。
“公子，你也没问我愿意不愿意。”朱能满脸难色道。“要是进宫那么容易，就像吃饭睡觉一般的话，我也用不着金盆洗手。实在是有风险呐。”
“你不是要娶媳妇吗，正好我要找夫人，我俩这是志同道合，放心，少爷吃肉你喝汤，朱樱身旁的那个胖仆人就留给你好了。我也不是那么贪心的，会给你考虑。”陈去疾信誓旦旦说道。
“少爷说笑了，小的消受不起，倒是少爷身体强壮，娶两人应该没问题。”朱能不怀好意道。
“诶，别客气嘛，我俩谁跟谁。”
“你真当紫禁城是你的后院吗，来去自如。现在就想着那些事情了。”朱能瞪着眼睛吼道。
“我不管，这趟皇宫大爷我是去定了。”
“报，少爷有捕快请你到公堂。”一个小厮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这才打断了主仆二人的密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