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山雨欲来
夏枫忙站起来,这时夏乐平也说道:“希望你以后也记得我这个爹,我死的时候,哭两声就行。”
大家都笑起来,夏枫却一阵心酸,吃着饭,眼泪就滴进了饭碗里。她止不住地哭,只见大家都劝她,说分家饭必须开开心心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仿佛泪失禁一般。这时候夏枫的妈妈也哭起来,夏枫的舅妈也哭起来,夏枫的弟弟也哭起来,最后所有的男性长辈都哭起来了,哭声连绵一片,形成了一支交响曲。
夏枫哭着哭着,就抱住弟弟,这个从小和她打架打到大的弟弟,这个曾经为了她被一群小混混打到头破血流,还说“我姐被我欺负可以,被别人欺负不行”的弟弟,她突然感觉到一种责任感,同时,她突然想起了二弟。这时候,二弟还在身边那该多好?夏枫想到二弟,眼泪更加止不住了。就这样哭了十多分钟,爸爸咳嗽几下,说吃饭吧,别哭了,没有人家吃分家饭是哭兮兮的,别让人家笑话了。于是一家人又勉强笑起来,说些结婚的事,吃完了这顿饭。
“从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分家饭,哭成了一堆,这家以后肯定好不了。”舅妈走的时候,跟她的儿子喃喃道。
夏枫哭完,化妆师却到了,一见到夏枫就喊道:“哎呀,你哭成这样,眼都肿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办你们这块的婚礼,新娘总是大眼袋!”
夏枫化妆的时候,却不知夏武和爸妈在房间里窃窃私语,灯光昏昏暗暗的,夏乐平长长叹了口气。
“那可怎么办?真烦人哪!”夏妈妈说道。
“她爸不是好东西!她爸看见咱爸在彩礼榜上排名第29,而且彩礼收了48万,就提出要加钱!”夏武解释道。
“60万彩礼也太多了!”夏妈妈生气得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一会又拿个什么东西在手里乱捏。
“60万,也不是太夸张,很多姑娘嫁人都让家里发了财。我就是后悔花了那十万给你买车!”夏乐平指着夏武道。
“可不是给我买的车啊!”夏武额上的青筋条条绽起,整个人恨不得蹦到天上去,说道:“是姐她自己不要的。”
“算了,算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爸,我倒是有个主意。”夏武的脸很长,眼角又是向下的,在灯光底下,颇有些电视里反派的模样,尤其是说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让夏妈妈吓了一跳。
“你又别跟上次买车一样,弄些孬主意!”夏妈妈说道。
“妈!闭嘴吧!要不是你,何申亮的妈能被气死?都是你的错!我跟爸说话呢!别插嘴!”夏武明显急了。
“你让他说。”夏乐平摆了摆手,看着夏武,把耳朵凑过去。
窗外的乌鸦叫了起来,夜色愈加沉重,婚庆公司的人正在装点门楣,化妆师正在给夏枫交待明天的事情,这时只听到乌鸦的叫声,化妆师哆嗦一下,问道:“诶?你家人呢?结婚之前家里怎么一个人没有?”
夏枫笑了笑,说道:“在房间里呢!估计是看见我要出嫁了伤心吧?说不定在想给我一个惊喜呢!”
“明天早上4点,我准时来给你化妆,把你化得美美的,让你亲爱的老公来接你!对了,通知伴娘们也明天这个点来,一起化妆啊。”
准备了这么久的婚礼,就要开始了,夏枫的内心波澜起伏,她多么期待这一刻的到来!几个闺蜜也打扮得跟花儿一样漂亮,但是跟夏枫站在一起,却只能是绿叶。小贝第一次当伴娘,激动得一夜未睡。
已经三天没见夏枫了,何申亮心想,明天就可以把夏枫娶回家了!这个闹剧终于就要结束了!何天河在妻子遗像前上了一炷香,又把何申亮叫过来,让他给妈妈磕几个头。
“我不好意思见妈。”何申亮说道。
“你妈不会怪你的。”何天河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把何申亮拉过来。
何申亮看着黑白照片里微笑的那个人,鼻头有点发酸。他点起三支香,郑重地拜了拜,说道:“妈,在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你就走了,我还没有结婚,我还没有尽孝,你就走了。我记得小时候,每次惹你生气了,或者被老师叫家长后,你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我气死我了!等你长大,长大后,你得好好孝顺我!带我去世界各地旅游’。现在我好不容易长大了,你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娶夏枫,不想我与他们家有任务瓜葛,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我想陪着爸,哪怕这辈子不娶了,带着爸去过应该和你一起过的生活。但是,妈,夏枫怀孕了,我的孩子,您眼中的儿子也是有责任感的儿子吧!您会支持我的,对吗?”
“是!你妈会支持你的,我知道她。”何天河说道。
“爸,我好想念妈啊。”何申亮低头,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你才认识她多久?我十九岁认识你妈,你算算,这都多少年了?哎,都习惯身边有个人叨叨我了,突然没有了,总感觉丢失了什么似的。那时候,我总是说你妈太啰嗦,把当老师的习惯都带回家,把我们俩都当学生一样看待。后来历史证明,毕业后的学生往往想念那些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师。”
何申亮望着窗外,月光很好,云彩很少。
何天河又抽出一支烟,丢给何申亮一支,说道:“看看你,教给我的好习惯!明天结婚,你开心一些,伴郎的衣服我拿去洗衣店熨了,你拿来了吗?”
“拿了,朱保保这小子,穿伴郎服还挺好看,看来胖子适合穿长袍。”
“据我所知,结过婚的人,不能当伴郎吧?我正在写的那本书也是这样记录的,因为我查过资料。从中国哲学来说,伴郎,或者伴娘没有结婚,没有经过婚姻,这样的婚礼更加纯洁。如果按照老外的看法,伴郎伴娘在婚礼的喜庆下,将成为下一个结婚的人,这样的婚礼孕育着未来的婚礼,所以很美好。”何天河一说到婚俗,就滔滔不绝。
“爸,你又开始掉书袋,朱保保和我可不管这些。对了,你的婚俗学的研究弄得怎么样了?上次调研有成果吗?”
“中部地区的婚俗非常特别,人们的婚姻观念与东部沿海地区的人大不相同,我上次采风之后,书已经写了一半了,这次实实在在参加你的婚礼,对我的研究将有很大的帮助!”
“原来我是小白鼠啊!”何申亮笑道。
“对,一只快结婚的小白鼠!”
“那你就是小白鼠爸爸!”
“错啦!我都快成为小白鼠爷爷了!”
两人在何申亮妈妈的灵位前哈哈大笑起来,烟雾缭绕的熏香即将要燃尽了,这时候,何申亮妈妈仿佛看着这两人一样,露出恬静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