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贪婪
安诗很黏人,她的爱热烈又急切,前一秒在说想见你,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你面前。倘若我们之间有爱情,这种‘浪漫’的惊喜会让彼此的幸福感加倍,感情快速升温,可惜我们没有,所以每次看到她出现在家门口,我的内心是愁闷烦躁的,像上杀场一样举步维艰,但出于礼貌和尊重,我还是会挂上和善的笑容表示欢迎。
“开心吗?”她整个人挂在我脖子上娇俏问道。
“嗯。”我抱她进门。
“虽然是哄人的话,但我依旧很开心。”她趴在我肩膀上,看不到表情,“明知道我每次的突然出现会打扰你,你会不开心,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来找你,我已经拼尽全力去克制了,否则我会常驻你家,成为你摆脱不掉的部件。”
“下周我要去趟墨尔本,你暂时别过来了。”
“我刚好放暑假,可以陪你一起去。”她抬起头,双眼放光望着我,像正常小情侣那样亲昵缠绵,她把我当正常男朋友对待,可我不是,这样下去她会越陷越深,我给不了回应会伤害到她。
于是我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拉下来,冰冷严肃,
“安诗,我最欣赏你的知分寸、懂进退,而不是和别的女生那样借着撒娇打破原本订好的规矩。”
“对不起,是我逾越了。”她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我瞬间心软,
“不用道歉,谨记就成。”
“知道了。”说完她开始主动献吻,压着嗓子求我抱她去卧室。她已经慢慢拿捏了我。
我们刚做完躺下,门铃响起,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谁会这个点突然造访?(因为我经常外出,父母、朋友来我这儿都会提前打电话)
“我去开门。”安诗顺手套上我的睡衣跑去开门,我也跟着出去,越过安诗头顶看着门口的人,我仿佛被人绑了几块巨石扔进海里,不断下沉,下沉……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抱歉,没提前打声招呼。”冉冬报以歉意,眼神坦然,除了尴尬再无其他情绪。
“你什么时候来都不算打扰,先进来吧,外面冷。”我越过安诗拉她进门,让安诗先去洗漱。
“咖啡还是茶?”
“有茶的话喝茶。”
储藏柜里我只翻到一点大红袍,够这次喝了。
“你现在怎么改喝茶了?”我放下茶水在她对面坐下。
“谨遵医嘱。”
“你怎么了?”
“年纪大了,睡眠不好,医生让戒掉咖啡。”
“在我面前说什么年纪大。”
“身体机能的减退让我不得不面对年龄,很多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三十七了,写不出新作品、感情没有寄宿点、那种空荡荡的飘忽感让我恐慌焦虑、彻夜难眠,你有那种感觉吗?”
我摇摇头,
“冉冬,文学创作和艺术创作并非一朝一夕想有就能有,你忘了你才发表没多久的《情人们》多受欢迎吗?”
她立刻否定,
“不,《情人们》受欢迎不是我写的多好,而是人性道德三观的颠覆引起热议浪潮,没什么内涵,而且那部作品榨干了我仅有不多的才思,我的思想枯萎了,人也枯萎了,就像那束玫瑰一样。”她整个身体深陷进沙发,悲伤的望着墙上那副《遗落的爱》,我突然明白了她真正悲伤的点。
“有许多港湾供你停靠,只是你不愿意而已。”
“我想要的只有那一个。”她侧头看向我,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可怜、无助。
“可李沐逸已经是乔未的了,人在当下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往往会怀念过去,抓着过去不放,最近和威米嘉相处不顺利吗?”
“老样子,吵吵闹闹,分分合合。”
“你就可劲折磨他吧。”
“你怎么不说是他折磨我呢?我也妥协让步牺牲了很多呢。按道理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可就是越磨合越不行,是不是我和他压根不合适?”
“你没从心里真正接受他,所以对他要求苛刻,对自己也是,导致磨合没有特别明显效果。”
“我已经给彼此很多机会了,我也珍惜他对我的爱,可我们总是很难长时间和平相处,有时候都懒得和他吵,感觉自己比单身时还要孤独,没有安全感,这种状态怎么进入婚姻呢?我结过婚,对婚姻有畏惧,没办法随便去开启下一段婚姻。”
“理解。”
“我就想着不行了只谈恋爱不结婚,最开始感觉还不错,可现在看到别人有家、有爱人、有孩子,一家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那么温馨,和谐,我开始羡慕了,羡慕这种简单平凡的幸福生活。”
“你有亲人、朋友、财富、社会地位、爱你的人,老天还是很偏爱你的。如果你实在觉得威米嘉不合适,可以认识其他你觉得成熟稳重、合适的异性。”
她摇摇头,
“没有合适的,他们虽然成熟稳重,但是所图所想太多,不够纯粹。”
“威米嘉很纯粹,你不是不满意嘛。”
“是我要求太高,想要的太多,得到了那么多却还不知足,老天应该也很生气,自己偏爱之人竟然如此贪婪。生活越来越没意思了,尤其是长时间在一个人生阶段里。”
“不然长辈们总说在什么年龄做什么事,就是在某个阶段停留太久无趣,没几个人能忍受得了这种无趣。”
“没错,但是又害怕下一个阶段更糟糕,感觉自己一直站在深渊边上,总想跳下去看看深渊真正的模样。”
“深渊是痛苦的,不用跳下去便能看到。”
“有多痛苦?”
安诗的出现暂时中断了我们的谈话,她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精美的小香风套装,高跟鞋,头发也是精心卷过,她在我身旁坐下,自然的挽上我手臂,浅笑嫣然。
“不好意思,冉冬老师,久等了。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我跟陈墨请您吃C市地道的海鲜大餐,怎么样?”
“啊,都行,你们定。”冉冬尴尬的笑看着安诗和我,瞬间明了(我没告诉过她安诗的存在),安诗如此明显的宣誓主权行为很幼稚,但是碍于我的面子,冉冬不会介意。
吃饭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很近,二十分钟就到了,出租车上冉冬抢先选了副驾,安诗和我坐后排。
饭桌上,安诗不停给我夹菜、剥螃蟹,说话也变的娇滴滴,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种亲昵行为,哪怕以前谈恋爱也很少这么腻歪,但碍于情面我只能接受。
“你最近有没有计划什么新作品?”我问冉冬道。
“没有,最近没什么想写的题材。”
“那可以……”
“陈墨,剥的螃蟹怎么不吃呢,等会儿就变味不好吃了。”安诗打断我们的谈话,亲自夹起盘里的蟹肉喂到我嘴边,我不得不吃下。
“你真是好福气,找到这么贴心的女朋友。”冉冬带着调侃夸赞。
我尴尬的笑笑,无地自容,安诗的这些行为并不是习惯使然,而是故意秀恩爱,做戏给冉冬看,冉冬肯定早已看破。
“贴心有什么用呢,他老嫌弃我小,真是个怪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偏偏喜欢年纪大的。”
冉冬的脸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道,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最后找的都是年轻漂亮的。”
“谁说不是呢。”
安诗还在展现自己的优势和魅力,我给她使了几次眼色她均视而不见。余光中我看到冉冬极力隐忍的笑,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个拙劣的小丑,身上的血瞬间冲到了脸上,羞愤难当。
分别时冉冬说什么也不让我送,自己打车回了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