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孪生
隆木航运开业酒会落幕，黄浦江的水面映照着公共租界万国饭店那些新古典主义廊柱的影子，就像黑白电影里的场景。
蒋·近卫隆吉轻轻解开和服的带子，那檀香木地板随着他慢慢膝行，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他知道，这次父亲近卫忠平亲自跑到沪海来，是为了确认他是近卫家族的正宗血脉——前些天藏在法租界霞飞路保险柜里的脐带血样本，现在应该已经跟着东瀛的邮轮到了长崎。
两人跪坐在嵌着螺钿的漂亮茶几前，父亲近卫忠平那双干巴巴的手指在南部十四式手枪的菊纹徽章上轻轻划过。
这把枪，可是南部麒次郎模仿德国鲁格P08设计的，“昭和三年关东军特意加长的撞针，“
父亲忽然开腔，枪管在蒋·近卫隆吉的太阳穴边轻轻画圈，
“能打穿苏联的莫辛纳甘防弹钢板哦。“
蒋·近卫隆吉闻到父亲朱红色蜀锦和服上淡淡的硝石味，特高课密写药水的味道。
“孩子，你挺不错的，也聪明。“
枪口滑过他的脸颊，停在他的喉结上，“
我们识别近卫家族的人挺容易的——你左肩胛上的牡丹花胎记，和京都御所藏的《源氏物语》上的家纹一模一样。“
父亲突然笑出声，就像夜枭叫一样，
“难的是，接下来怎么演，对吧？“
茶几上的怀表指向亥时三刻，江海关的钟楼响起了《威斯敏斯特》的报时声。
蒋·近卫隆吉盯着父亲和服下摆上的紫云英花粉——这种只在京都御苑里长的花，怎么跑沪海来了？“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近卫忠平把弹匣里的子弹摆成菊花形状，
“你们兄弟俩，注定要有一战，适者生存。
最后在淞沪战场上相遇，这就是命。
你赢了，你就是近卫隆吉，也是蒋隆吉。“
“父亲，您想说什么？“
蒋·近卫隆吉注意到父亲左手小指上的红墨水，那是大正年间宫内厅特制的印泥。
外面的夜空突然被军用探照灯的光柱划破，虹口方向传来零式战机引擎的低沉轰鸣。
近卫忠平把子弹重新装进弹仓的声音，和远处十六铺码头货轮的汽笛声混在一起，
听起来怪怪的说道：“1910年4月，你妈生双胞胎的时候，皇居里的御神木正好掉了第七片带血的叶子。“
他摸着枪柄上的菊花纹，“你弟弟被偷偷送来沪海的时候，襁褓里还塞着你爸留学振武学堂的成绩单——挺有意思的，你们兄弟的名字加起来才是完整的'隆吉'。“
军靴的声音在门外停下了，宪兵队的铁质身份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蒋·近卫隆吉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在淞沪战场见到孪生兄弟，当时比试柳叶刀法时，他眼下的泪痣、发型和面貌都同自己的一模一样，现在想起来，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在霞飞路开的洋行，暗地里给陕北运盘尼西林。“
近卫忠平突然把手枪拍到榻榻米上，把茶碗里的茶叶都惊得跳了起来，
“你明天得接手宪兵司令部特别行动课长的工作，协助木户祯祥治理好帝国占领区，实现大东亚共荣圈。
你要好好扮演两个角色，'蒋隆吉'和'近卫隆吉'。“
暮色漫上虹口屋檐时，石灯笼在松枝间摇出鹅黄光晕，像打翻了一盅温热的蜂蜜。
蒋近卫隆吉军靴“咔嚓“一声碾碎檐廊薄霜，瞥见伊藤静香正跪在青铜烛台旁，檀木发丝在指缝流淌成银河。
素绉绸寝衣裹着蜜桃将熟未熟的甜，锁骨窝里盛着盈盈月光，广袖滑落时带起金木犀香雾，蒸得人喉头发痒。
“您辛苦啦。“
她猫儿似的俯身接过天皇御赐佩刀，红珊瑚耳坠叮当擦过军装绶带。
近卫隆吉带着海盐味的指尖，在触到妻子后颈凝脂时，竟化开樱花蜜的稠。
伊藤静香忽然仰脸，烛火在她眸中淬出两簇鎏金，活脱脱狐狸化形前的妖光。
染着蔻丹的指尖在军装金纽上跳格子
：“武藏野的朔风呀...“紫藤花穗振袖扫过丈夫膝头，像垂枝樱拂过武士刀，
“今夜，妾身要把整个瀛洲的春泉，都暖在您心口上。“
近卫隆吉胸腔震出低笑，单手扯断猩猩绯腰缔。
山茶花坠子跌在榻榻米上的刹那，朱雀大道飘来能剧《敦盛》的泣音。
朱红蜀锦和服襟口蓦然绽开十六瓣八重樱，军徽绶带与茜色襦绊缠绕成暗夜流霞。
唐纸门上的剪影时而像雪崩压折青松，时而似红鲤搅乱春塘。
待晨钟将歇，伊藤静香潮红的脸颊贴着丈夫刺青虬结的背，听见血脉里奔涌着与沪海战报迥异的韵律。
惊鹿竹筒“咚“地叩响石钵，惊散了槅扇上最后一缕纠缠的影.....一夜鱼龙舞。
次日清晨，蒋近卫隆吉身着宪兵中佐制服，驱车前往沪海虹口地区的东瀛帝国侨民区，抵达一座三层小楼“青木堂”。
甫一踏入，便与木户祯祥将军相遇，随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军阁下。”
木户祯祥将军回应道：
“此次内务省与陆军大本营参谋本部共同商议，决定任命你为特别行动课课长，军衔维持中佐不变。
特别行动课的主要职责，你可详阅此文件。”
近卫隆吉双手接过文件，迅速浏览一遍，随即眉头紧锁：
“这是否意味着雅乐与电报密码有所关联？”
木户祯祥将军点头，神色凝重：
“的确如此，近期来自瀛洲的消息称，一些珍贵的雅乐古谱遭窃。
这些古谱不仅关乎文化传承，还涉及军事机密及电报密码的编制规则。
因此，我们必须成立特别行动课，专门负责此事，而我认为你是此任务的不二人选。”
近卫隆吉略作沉思，目光坚定：“我明白了，将军阁下。我将竭尽全力，确保这些古谱得以寻回，避免落入敌手。”
“做得好，近卫君。我坚信你能够胜任。”木户祯祥将军轻拍其肩膀，表现出充分的信任
“另外，你父亲近卫忠平不是雅乐研究者吗？或许他能为你提供一些线索。”
近卫隆吉听闻此言，心中已有打算：“确实如此，将军阁下。
我将立即与他联系，探究可能的线索。”
言毕，近卫隆吉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开。他心里清楚此任务之重，不仅关乎个人荣誉，更关系到帝国的安危。
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