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心素
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影如同一条长虫缓慢地往那还算高大的黄色城墙涌去。
城墙之上多是手拿弓弩的黑甲士兵，他们不断走动着，神色警惕地扫视着下面通行的人。
而行进的众人中独属刘罡名这群人中尤为的扎眼。
两个身披黑袍的怪人和一个响马模样的彪形大汉，不免引起了守关士兵的注意。
见向他们围成一圈神情肃穆的黑甲士兵，刘罡名心中莫名一紧，手不知觉摸向背后的长剑。
不知为何这些看起来普通的士兵身上隐隐有一种恐怖的威慑力。
“小和尚，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兵家的人……可都是疯子。”
“凭你在正德寺……那不精佛法……还不一定逃得出去，呵呵。”
舌尝思轻笑一声，结满血痂的右手忽然从黑袍下伸出，按住了刘罡名蠢蠢欲动的小手。
刘罡名摸向长剑的手顿时一凝，舌尝思的态度着实让他惊讶。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既然会有国家的存在，那定是有官家的力量，想必这兵家就是其中一股力量。
刘罡名的表情立马缓和下来，反而目光好奇地打量起周遭的士兵，想看看这兵家又有何不寻常之处。
环视一周，这些神情肃穆的黑甲士兵除了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若隐若无的煞气，似乎别无特别。
突然围成一圈的士兵动了，随着几声轻盈的脚步声，原本围得水泄不通地圈子破开一个缺口。
一个身穿黄色八卦道袍，长着山羊胡子的老道士顺着缺口走了进来。
他仔细瞧着着站在一起的三人，耷拉着的虚白眉毛忽然一挑，弯腰行了个道门的礼问道。
“可是袄景教舌尝思，耳听怒长老？”
“正是……，不过何道长……是出什么事了吗？”
舌尝思深邃的目光随意看了看四周，紧接着对上了何道长浑浊的双眼。
刘罡名只觉得舌尝思问得突然，便挪了挪步子，想听得更真切些。
闻言，何道长捋了捋山羊胡忽然长叹一声，开始朝着身前高大的黑袍一股脑述起了苦水。
“唉，四齐出事了，不知道从哪跑进来个发了疯的心素，好几个村子都被屠了。”
心素？不会是李火旺吧？不应该啊？
刘罡名听见心素二字，心中顿时一忧，可转念一想这世界又不止李火旺一个心素。
“兄台，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前线告急，后面又出事。”
“探子都死好几个了，上面还叫贫道去捉那心素…………”
何道长一个劲地摇着头，脸上松弛的黄褐色皮肤此刻全部皱在了一起。
“何道长……有什么事……就直说了罢。”
舌尝思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何道长接下来的话。
立于一旁刘罡名见此默默点点了头，看来舌尝思的嘴臭不是针对他一个人。
何道长讪讪地笑着，苍老的右手不停捋着下巴处不长的山羊胡，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道。
“还是舌尝思兄爽快，若是袄景教的诸位遇到那心素，能否………”
话未说完，戴在舌尝思和耳听怒头上的高帽微微起伏着，算是应了他的话。
“好好，放心监天司不会亏待诸位的。”
欣喜的何道长两手一拍，招呼着围成一圈的黑甲士兵放行，可士兵却未有任何动作。
直到城墙上一个模糊的黑影发声，众多黑甲士兵在才如潮汐一般慢慢向后退去，让出一条通路来。
刘罡名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紧跟着舌尝思和耳听怒身后出了关。
很快在刘罡名视线中那一排不算高大的城墙化作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了天际。
三人一前一后沉默走在宽敞的大路上。
与南平不同，四齐一路上多是湖泊，就连空气都湿润了几分。
“小和尚，这心素不会……是你师弟吧？”
对于舌尝思的发问，刘罡名似有预料，他默默摇了摇头，说实话就连他也不确定。
他不知道这个心素是李火旺，还是坐忘道三条，亦或是这个世界的其他心素。
尤其是三条，刘罡名原以为离开那草棚后三条会立马蹦出来，都到四齐了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可越是如此，刘罡名心底就越发虚得慌，生怕三条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舌尝思见刘罡名沉默不语，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心素可是……好东西啊。”
“监天司……那群家伙还想渔翁得利，可笑。”
缓过神来的刘罡名不明白舌尝思所言何意，索性拿出怀中的草皮地图仔细察看了起来。
粗糙是地图中央，恒华山三字被黑炭用力地圈了起来。
凑过身的舌尝思神色复杂地看着地图上圈起的恒华山，语气略显迟疑地问道。
“你确定是……这尼姑庵？”
“刘师兄，你说这尼姑庵会帮我吗？”
“可能吧，但以你心素的身份恐怕很难啊。”
身穿青色道袍的刘罡名凭空漂浮在墨黑的水面之上，他目光平静的看着对面的李火旺。
而他身下，一艘不大的木船随着逐渐散开的波纹向湖对岸驶去。
“李师兄这又是在跟谁说话啊？”
“是那癞子头老道，还是刘师兄啊？”
狗娃嘴碎了几句，随后胆怯地往傻子那挤了挤。
“从那天过后，刘师兄你就一直跟在我身边。”
“刘师兄，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死没死！”
李火旺神色迷茫，他伸出手摸向漂浮在刘罡名的身体，竟直接硬生生穿了过去。
“哎呀，李师弟就别玩我身体了。”
“万一搞散了，怕是连个幻觉都没得当了。”
“至于我死没死，我肯定是希望我没死啦。”
刘罡名匆忙拍打着李火旺伸进自己身体的手，一脸心疼地抚摸着方才透过的部分。
“不过，现在不应该担心这个，而是那个船老大，他是个水匪。”
闻言，李火旺心中一紧，他先是看了浮在半空的刘罡名，再不动声色向那赤脚船老大走去。
天色愈发的昏暗，一片片有成年人高般的芦苇荡慢慢包围了他们。
元二站在船尾，用余光大致扫视着船上的众人，见无人留意他，便暗中招呼着船夫往下跳。
可熟悉的落水感并没有袭来，睁开眼的元二惊恐地发现自己待在看空中。
元二扭头向后望去，不止哪来的小道士死死揪住了他的后领子，同样冷冷的看着他。
刘罡名兴奋的从怀中逃出一本小书，哗啦啦翻看着，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李师弟，你问问这后生，他是想吃滚刀肉还是馄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