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国王的愤怒
“你说什么？”
国王奥利安·洛林的咆哮震得穹顶金粉簌簌而下。
他从镶嵌着狮首的黄金王座上站起，猩红披风无风翻滚。
御阶之下，赛瑞斯王子挺直脊背，俊美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父王，艾丽娅的生命印记，离开魔王德古拉领地……最后停在骷髅镇。”
赛瑞斯声音近乎冷酷，并没有因为同父异母妹妹危险处境有波动。
“而勇者莱昂的印记，返回魔王古堡。”
“莱昂！他把我女儿丢给亡灵！”
奥利安王将手中权杖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权杖顶端蓝宝石迸发刺目光芒。
“传令驻守边陲镇的‘铁壁’军团，让他们立刻率领驻军开赴骷髅镇！”
“父王，万万不可！”
赛瑞斯语速微快，但仍保持着表面克制。
“边陲镇紧邻骷髅山脉，‘铁壁’军团是防备骨王南下唯一屏障！
前线战事吃紧，莫顿公国虎视眈眈。
此刻调离，若骨王大军乘虚而入……”
他刻意停顿，让那可怕的后果在死寂的王宫中回荡。
“王国北境，将门户洞开！”
奥利安王双拳紧握。
他当然听懂赛瑞斯话语中深意。
边境告急，骨王南下，这都是他身为帝王必须考量。
但此刻，脑海中唯一念头，是艾丽娅可能正身陷亡灵魔爪。
理智与父爱在他胸膛中激烈搏杀。
最终，那份刻骨担忧，彻底压倒所有考量。
“这是命令！”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女儿，比任何壁垒都重要！立刻执行！”
赛瑞斯王子深深垂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光芒。
他不再言语，恭敬行礼，缓步退出金碧辉煌却令人窒息的主殿。
“父亲您老了，该退位了。”
赛瑞斯王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
“希望骨王能信守承诺。”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王城上空，信天翁振翅高飞，宣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
远方骷髅镇，恶龙酒馆门前，一只信天翁也带来不宁预兆。
林恩从挂在颈间袋子中接过一份报纸和悬赏令。
信天翁是全大陆酒馆最重要的资讯派发员，似乎归属于一个民间勇者创办的通讯社。
林恩瞥一眼最新悬赏令。
【悬赏目标：神秘巨兽】
【悬赏金额：500金币】
【暴行：抢劫杉树镇地主、吞噬树精王子】
【目标特征：体型大，舌头长】
林恩的瞳孔微微一缩。
500金币！这足以让钻石级冒险者都为之疯狂！
麻烦大了。
林恩将悬赏贴在吧台后面的悬赏墙上。
接着他快速扫过报纸头条：
“有巨龙自西向东飞行，预计将途径骷髅镇、边陲镇进入洛林王国境内，请沿途居民注意躲避。”
“翡翠森林疯狂西扩！‘活体林墙’十日内将抵达骷髅镇边缘！”
树精族追得这么快，奈萨里奥这次捅了马蜂窝啊。
林恩头皮发麻，必须尽快准备好奈萨里奥的食材，准备好下一次亡命奔逃。
他的视线落在吧台桌面。
那里出现了一幅用魔力潦草勾勒的“菜单”：
20个歪歪扭扭的绿色小人（哥布林），费力地托举着一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骨头。
旁边，一根猩红色的进度条正缓慢缩短。
进度条消失，奈萨里奥就会饿醒。
每次沉睡，奈萨里奥都会留下这样的“食谱”。
进度条归零，它会饿醒。
如果那时没有准备好的“食材”。
林恩眼前闪过自己当初被那恐怖巨舌卷住、拖向深渊的绝望瞬间。
“那根发光的骨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恩眉心紧锁，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
食谱明确指向哥布林。
“看来，得先向冒险者收购哥布林。”
他拉开吧台抽屉，里面孤零零躺着一枚黯淡的金币和一枚银币。
巨大的资金缺口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艾丽娅从客房走出，睡眼惺忪，金发有些凌乱。
林恩对着艾丽娅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微笑。
艾丽娅下意识绷紧身体，昨日的恐惧和虚弱感似乎又涌上来。
林恩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放松点，公主殿下。我这儿暂时不提供‘公主夹心面包’这种特色菜。”
他下巴朝扫帚一点，
“先把战场打扫干净，准备开门营业。
希望今天的客人是活的，不是骨头架子。”
林恩说完去后面洗漱。
艾丽娅愣在原地。
昨天累到不知不觉睡着。
在这诡异的酒馆睡得居然比她在皇宫床榻上还舒服。
醒来后她仔细检查全身，确认完好无损，紧绷的心才稍微放下。
更让她意外的是，沾满泥污的靴袜被整齐脱下放在床边，被子也盖得严实。
这份来自“恶劣”老板的意外体贴，让她心头涌起复杂滋味。
她看着林恩的背影，眼神复杂。
为了把那份关于骨王和皇兄勾结的消息送回王国，暂时留在这里。
似乎……也没那么糟？
至少比吊在魔王古堡等死强。
深吸一口气，艾丽娅压下杂念，笨拙拾起沉重的扫帚。
当她试图清理一块顽固污渍时，粗糙的扫帚柄磨疼手心，让她想起宫中侍女用天鹅绒软布擦拭象牙地板的场景……
眼眶微微发热。
“艾拉！”
林恩的声音从后间传来，
“别数你那几个铜板了，过来带艾丽娅把后厨那几条黑面包搬出来！硬的能当武器，正好防身。”
小艾拉正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将几枚铜币叠成小塔，闻言立刻跳起来，脆生生应道：
“来啦老板！”
她像只小鹿蹦到艾丽娅身边，眨着大眼睛：
“艾丽娅姐姐，我带你去搬面包！我力气可大啦！”
艾丽娅看着小艾拉天真又努力的样子，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她勉强笑了笑，跟小艾拉去到后厨。
两人合力搬动那几条硬邦邦、散发着微酸麦香的黑面包。
小艾拉憋红了小脸，嘴里还给自己鼓劲：
“嘿…咻！老板说这是今天的赠品呢！”
林恩回到大厅，正好看到这一幕。
小艾拉正努力把几乎和她一样高的黑面包拖向吧台，艾丽娅刚嗯在后面小心护着，防止面包掉下来砸到小姑娘。
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林恩嘴角，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他注意到酒馆窗外聚集了不少骷髅镇的居民。
人们隔着玻璃指指点点，脸上混杂着好奇、警惕和昨夜魔王气息残留的恐惧。
林恩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新店开业！今日进店，买任意酒水，送黑面包一片！先到先得！”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多审视的目光。
阳光从东窗爬过吧台，又在地面拉出长长的西斜影子。
窗外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议论声始终不断，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推开那扇门，踏入这间透着神秘的酒馆。
艾丽娅擦着早已光洁的桌子，心情复杂。
小艾拉无聊地趴在吧台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着了。
林恩靠在吧台后，慢条斯理擦拭着锃亮的玻璃杯，眼神平静无波。
他早已习惯这种开局。
“看来今天又要‘空军’了……”
他心中暗叹，伸手准备取下“营业中”的牌子。
“砰！”一声闷响。
酒馆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撞开！
一个少年踉跄着走进来，他身材单薄，穿着一件多处撕裂、沾满泥浆的破旧布甲，背上挂着一把木剑。
风尘仆仆，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挣扎着想站稳，沉重的背包“噗通”一声滑落在地。
一颗绿色皮肤，凝固着暗红血迹的哥布林头颅，从敞开的背包口滚出来，骨碌碌停在吧台前。
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对着林恩。
“老板……这里……收哥布林吗？！”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艾丽娅停下了擦拭，惊讶地看着地上的头颅和狼狈的少年。
心想谁没事收购哥布林啊。
哥布林这种类人生物，浑身恶臭也没有肉，不能作为食材。
一般只有数量太多，冒险协会发布清缴任务，由协会统一回收处理。
小艾拉也完全醒了，好奇地睁大眼睛。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颗狰狞的头颅，又落回少年写满绝望与渴望的脸上。
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今天最真实的弧度：
“收！”
少年眼中瞬间爆发光彩。
“什么价格？！”
“三银币。”
艾丽娅心想，这人没疯吧？
花三银币收没啥用处的哥布林？
还是有什么异食癖？
艾丽娅想起他上午说的“公主夹心面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