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但现在,林恩完全顾不上思考这些。
他更关心眼下的问题。
“别一个劲舔我啊!”
分叉的舌头带着锐利的倒刺,每一次刮过他的脖颈,都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那感觉并不温存,反而像是被锋利的刮刀反复打磨。
林恩的目光在凝固的酒馆内飞速扫过,最终锁定在半龙人安托万的身上。
那个家伙,好像是唯一能和龙沟通的。
“快帮我翻译!让她停下!”
安托万一个激灵,连忙用一种极为蹩脚生涩的龙语,对着林恩怀里的女孩说了些什么。
妮娜舔舐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
林恩刚松一口气。
女孩却张开小嘴,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牙齿并未刺入皮肉,只是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叼着。
那动作里没有杀意。
更像是一种宣泄。
一个被遗弃不知多少年的女儿,在向刚刚重逢的父亲发泄着她无尽的怨气。
林恩刚想张嘴解释。
想告诉她,她要找的父亲其实是这座酒馆。
一股无法抗拒的宏大意识,瞬间淹没他的脑海。
那并非命令。
而是一种恳求。
林恩第一次从奈萨里奥的意识里,感受到一种与它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情绪。
自卑。
它在阻止自己说出真相。
一幅画面,不容分说地烙印在林恩的意识深处。
那是遮蔽天空的黑色巨翼,是焚烧大陆的毁灭吐息,是端坐于骸骨王座之上的无上威严。
死亡之翼。
紧接着,那威严的幻象在林恩的脑海中猛然坍缩。
最终,变成一个只会伸出舌头、贪婪吞食的木质宝箱。
奈萨里奥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知道。
她的父亲,已经从那个毁天灭地的龙族帝皇,变成一只宝箱怪,一座酒馆。
既然林恩已经与它融合,不分彼此。
那么,就让林恩此刻的形象,成为她眼中父亲该有的样子。
当林恩感受到这份沉重又卑微的心意后。
他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解释,都化作喉咙里的一声叹息。
他决定,为一位曾经的龙族帝皇,也为一位父亲,保守这个秘密。
林恩抬起手,动作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掌心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妮娜的头顶。
女孩头上的小巧龙角传来温热的触感。
妮娜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呢喃,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猫。
她扭了扭头,将脸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紧紧贴在林恩的胸口。
吧台的另一侧,艾拉的身影动了。
她绕过吧台,小心翼翼凑到妮娜身边。
她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妮娜那身黑色连衣裙的裙边。
妮娜转过头,那双纯粹的褐色眼眸好奇地看向艾拉。
一声细微的龙吟从她唇间溢出,带着询问的意味。
林恩看向安托万。
安托万连忙解释。
“刚刚妮娜大人说,小屁孩!”
艾拉挺了挺自己最近因为营养跟上开始发育的胸膛。
“我叫艾拉!”
妮娜眨了眨眼,又发出一连串短促的龙吟。
艾拉脸上的表情有些生气。
“我今年成年啦!”
妮娜歪着头,再次用那种古怪的音调回应了她。
安托万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她说,我一百二十岁了。”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艾丽娅突然开口补充。
“黑龙的普遍寿命为一千二百年,一百二十岁相当于人类九岁的阶段。”
听到这个,艾拉顿时得意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妮娜的腿。
“听到没!你相当于人类九岁,你才是小屁孩!”
妮娜龇起牙,发出一声不满地龙吟,纵身从林恩身上跳下。
她猛地扑倒艾拉,两个团子在地上扭打起来。
“小屁孩!”
艾拉嚎叫一声,捏着妮娜肉嘟嘟的脸。
妮娜则毫不示弱地扯着艾拉的马尾辫。
艾拉雪白的脚丫踩在妮娜胸口,妮娜抱着艾拉伸过来的腿,露出两颗虎牙,一口咬下去。
“哎呀!”
艾拉不甘示弱,抱起妮娜的尾巴,也张开嘴咬了下去。
场面好不热闹。
林恩扶着额头,一脸无奈。
他不敢去劝。
毕竟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小家伙,压根没有动真格。
妮娜要是真拿出龙族的本事,这座酒馆现在已经是一地碎骨头了。
艾丽娅站在吧台边,用一种公主式的威严口吻试图制止这场闹剧。
“你们快住手!不准再打了!”
然而打上头的妮娜和艾拉谁也没有理会她,依旧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呼呼的喘气声。
半龙人安托万早就转过身去,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假装欣赏墙上的裂纹。
看样子这混乱的场面暂时不需要他这位翻译官。
侏儒法师法比奥捡起掉在地上的法杖,和一直沉默的斗篷人凑到安托万身边。
“你没受伤吧?”
斗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
安托万摇了摇头。
“妮娜大人没有伤害我的意思,她只是需要一个能替她说话的。”
安托万的视线转向还在地上打滚的两个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只是,妮娜大人她受伤了。”
“受伤?”
法比奥尖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
那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刺破角落里凝固的空气。
一直紧贴着墙壁,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达蒙,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个时候不逃,难道真要等着成为那头恐怖黑龙的点心吗?
他拍了一下莱昂的肩膀,踮起脚,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骨墙,一点点向门口挪动。
此刻酒馆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黏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小家伙身上。
没人注意到角落阴影里的异动。
血族一行终于逃出酒馆。
“你回去禀报德古拉大人,我留下来伺机而动。”
达蒙的声音压抑着,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莱昂领命,他背后的铠甲应声撕裂。
一双巨大的蝠翼从他肩胛骨下猛然展开,带着粘稠的液体。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莱昂急速飞行。
不知飞了多久,一片轮廓模糊的森林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随着距离拉近,他嗅到了空气中异常的湿气。
地上的苔藓覆盖着沙地,显得极不协调。
森林后方,一棵巨大的榕树正用它倒垂下来的无数气根,疯狂鞭打着地面。
松软的泥土被不断翻起。
榕树两侧的桉树林剧烈摇晃,抖落下无数细小的种子。
那些种子一落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
转瞬间,就在森林两侧拔地而起,形成两道不断向前延伸的、高耸的树墙。
树墙的阴影遮蔽下,那棵巨大的榕树拔出深埋地下的根须。
那些根须扭曲着,变成支撑它庞大身躯的巨足。
它迈开脚步,向前移动。
在无数树墙的簇拥之中,一颗盘根错节,高达百米,直径如同一幢高楼的古树,正缓缓行走在荒芜的沙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