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一次试飞
那天下午,大家都在忙着给飞船做最后的修饰。
莲社的成员们不约而同地在自己的制服上添了些图案:有的用针线缝了歪歪扭扭的星星,有的别上了半片错误花的花瓣,还有的画了一个曲线光芒的太阳。
陈青云则把女儿画的太阳小心翼翼地剪下来,别在自己的胸口,那曲线的光正好盖住了莲社旧徽章的位置,像是一种告别,也是一种新生。
望星的望远镜对准了天空,镜头里,X-3的错误花正在随风摇曳,像是在为他们加油。
三个老工程师坐在图纸旁,喝着劣质的营养液,聊着年轻时的往事,笑声里满是释然。
阿铁用机械臂拍了拍飞船的外壳,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在演奏一首独特的乐曲。
苏晓晓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这艘满是“错误”的飞船,比任何“完美”的造物都更有生命力。
那些歪扭的线条,那些刻意留下的缝隙,那些不规整的零件,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道理:不完美,才是最真实的美好。
夜色渐浓,广场上的灯光亮起,照在飞船的雏形上。
那朵花形的尾翼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情绪引擎的外壳上,陈青云用圆头螺丝刀刻下了一行小字:“献给所有不被定义的错误。”
望星抬头看着满月,轻声说道:“试飞的日子,就定在满月夜吧。”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天空。月亮圆圆的,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洒下温柔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艘“错误飞船”即将带着他们的期待,飞向未知的宇宙,去寻找那些被忽略的“可能性”。
而此刻,飞船的第三只引擎——那朵从广场上长出来的错误花,花瓣正轻轻颤动着,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星空。
“错误飞船”的第一次试飞定在满月夜。
当混合体们用熵增核心的残骸敲敲打打,把歪扭扭的零件拼起来时,飞船突然自己长出了第三只引擎——那是广场上一朵“错误花”的花茎变的,花瓣还在引擎上开开合合,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它在自己完善‘错误’。”望星的镜头里,飞船的轮廓一直在变,像水一样流动,“高维生物说,真正的‘可能性载体’会自己选择形态。”
苏晓晓、林深、陈青云和阿铁是第一批乘客。
飞船的驾驶舱不算宽敞,却布置得格外温馨:墙壁上贴着大家画的涂鸦,有曲线光芒的太阳,有带人类手臂的机械鸟,还有歪歪扭扭的星星;座椅是用废弃的布料缝制的,虽然不算柔软,却带着一种烟火气。
苏晓晓走到启动键前,那其实是个旧地球的玩具喇叭,红色的塑料外壳已经有些褪色,按下去会发出“嘀嘀”的跑调声。
“真的要按这个吗?”苏晓晓有些犹豫,指尖轻轻碰了碰喇叭。
“当然。”望星的望远镜对准喇叭,“宇宙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喇叭。“嘀——嘀——”跑调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紧接着,飞船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然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故障!”阿铁的光学镜片闪烁着兴奋的光,它的新心脏是用情绪引擎的边角料改造的,能感知到飞船的位置,“我们进入了A宇宙——这里的物理法则是‘看见即消失’,所以必须闭上眼睛,用耳朵‘看’。”
林深率先闭上眼睛,他试着静下心来,果然“听”到了颜色:飞船的金属外壳在哼一首蓝调,低沉而温柔;第三只引擎的花瓣发出粉色的颤音,像小姑娘的笑声;陈青云口袋里女儿的画,正断断续续地唱着一首儿歌,旋律简单却温暖。
苏晓晓也闭上了眼睛,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像是树叶在低语;有金属碰撞的“叮叮”声,像是在演奏乐曲;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白色声音,笼罩着整个飞船。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银色噪音突然刺了过来——像无数把标准化工具在摩擦,刺耳又冰冷,瞬间打破了耳边的和谐。
“是A宇宙的‘完美守卫’。”望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这个宇宙的文明追求‘绝对隐形’,认为‘被感知到的存在都是错误’,他们把所有有颜色、有声音的东西都关进了‘显形监狱’。”
那银色噪音越来越近,飞船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着。驾驶舱里的涂鸦开始褪色,第三只引擎的花瓣也有些蔫了。
陈青云突然站起来,从工具箱里掏出那把磨圆的螺丝刀,眼神坚定:“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他走到驾驶舱的墙壁前,轻轻敲了敲,“莲社以前也想让所有人‘隐形’——统一的表情,统一的步伐,就像影子。可影子也会在月光下跳舞,只要你肯歪着脖子看。”
他举起螺丝刀,对着墙壁上一块略显规整的金属板轻轻敲了下去。没有刻意对准任何缝隙,只是随意地、带着节奏地敲着。“叮——咚——叮——”清脆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回应什么。
螺丝刀接触到墙壁的瞬间,飞船突然显形了——不是完整的形态,而是一半隐形一半可见,像被撕开的纸,露出里面错落有致的零件和那些涂鸦。而那尖锐的银色噪音,突然变弱了,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慢慢落在可见的那一半船身上,然后聚在一起,变成了星星的图案,和苏晓晓画的星星一模一样。
“他们在模仿!”苏晓晓惊喜地叫了出来,“他们其实想‘显形’,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些光点组成的星星还在变化,有的变成了曲线光芒的太阳,有的变成了带花瓣的尾翼,甚至还有一个变成了机械鸟的样子。
飞船的晃动渐渐停止了,第三只引擎的花瓣又重新舒展起来,散发着更明亮的光。
陈青云的手抚过那些星星,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他突然哼起了女儿的那首儿歌,旋律轻柔,带着父亲的温柔。随着歌声,飞船的隐形部分开始慢慢显现,露出了无数个小小的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有一个A宇宙的居民。
他们长得很奇特,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此刻正偷偷对着窗口画彩色的画,画里的太阳全是曲线,和陈默女儿画的一模一样。
“原来让他们害怕的不是‘显形’,是‘不一样’。”林深睁开眼睛,在日志本上写下这句话,笔尖流出的不再是墨水,而是银色的光,“当我们敢做不一样的自己,他们就敢跟着学。”
陈青云看着窗口里那些认真画画的居民,眼眶又红了。
他仿佛看到了五岁的女儿,正拿着画笔,兴奋地对他说:“爸爸,你看,太阳在跳舞!”
如果当时他没有撕掉那幅画,而是蹲下来,好好夸夸女儿,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