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人再来人已非

聂友庭来了，这是许清山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许清山邀请聂友庭回家里去坐坐，聂友庭说就在这田埂上坐着挺好的，山水之间朝气蓬勃，男耕女织逍遥自在。

“清山，你这桃园生活，真是千金不换啊！”

“身在桃园，心却在渊。昔日的挥斥方遒，如今看来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

听到许清山的话，聂友庭一愣，良久叹道：

“没想到你有这番感悟，看来这些年你没少吃苦头。”

“谈不上吃苦头，应该说是看清了生活的本来面目吧！”

“当年你要去当兵，我劝你不要去，若是没有去当兵，现在最差也是县里广播站的正是职工。”

“是啊，人总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只是很多时候，撞过南墙了，想回头却没有回头路了。”

“你后悔了？”

“谈不上后不后悔的，我更相信我的命运就是如此。”

聂友庭从许清山脸上看到了一如当年的倔强和韧性，只是可惜了这块璞玉被丢到了泥田里。其实，这么多年来聂友庭在工作中还时不时的会想起许清山，那是一段他工作生涯中感觉最轻松的岁月，在往后的工作共事的搭档很多，却没有一个如许清山这般好用的。

一块砖头用来盖房子那是宝贝，可若是将砖头丢到水田里不仅不是宝贝还会嫌弃其硌脚。聂友庭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许清山：瘦小的身板上挂着不太合身的破旧衣服，泥点子密密麻麻的黏在腿上、衣上、脸上和眉毛上，这哪里还有当年半分才情？

“你这稻子可够一家人吃的？”

“差的多哩。这山上开出来的梯田，产量本来就低，再加上老二是超生，分不到口田，往后差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多。”

“那咋办？”

“到粮站买粮啊。”

“有钱买粮？我记得这个地方靠山闭塞，没有多少挣钱的门路吧？”

“是的呢！农闲的时候上山砍点树卖卖，一年下来不得余钱，勉强糊个口。”

“这上山下田都是体力活，你这……”

“有力气的一趟多扛点，我力气小就多跑两趟。”

许清山的语气透露着无所谓，这是一种彻底放弃而认命的神情，聂友庭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能说什么呢？

说他不适合做农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痛的风凉语。

劝他不要放弃梦想？这是未经他人苦却劝他人善的不切实际。

开导他要打开格局不要局限于这一亩三分地？这是空口白牙连承诺都没有的空话。

是啊！如今他已退休，想帮些什么也做不到了，空话还不如不说。

“清山，这田边多热，你带聂指挥回家啊，我这就回去做饭。”

杨根月已经从水田里上岸，此时正站在水沟里清洗腿上的泥巴，钟绵琴抱着黑伢子跟在边上，等着杨根月一起回家。

“根月，你别忙了，我过会就走了。”

“别急着走啊，您难得来。”

“真的不用了，我的车子还在那大路上等着呢！”

“没事的，让清山去喊司机师傅一起来吃个便饭，只是没有啥好菜，怕您嫌弃。”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没吃过苦的人吗？”

聂友庭笑呵呵的，不管许清山夫妻二人如何挽留，他都不愿意留下来吃饭，可能是不想给人增加负担吧。

看着离去的老人，许清山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刚刚聊天时微微有光的眼眸也随之暗淡恢复成了田埂上青草下的颜色。

涟漪终究散去，平静才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