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海神阁内，龙影低徊
几天后的海神阁。
并非富丽堂皇的宫殿，却承载着史莱克学院乃至整个斗罗大陆魂师界最厚重的底蕴与威严。巨大的穹顶并非砖石木梁，而是由一棵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黄金树的虬结枝干与璀璨金叶自然交织而成。柔和而神圣的金色光辉从每一片叶脉中流淌而下，将整个空间渲染得如同神之殿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与浩瀚的精神威压，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灵魂战栗。
此刻，在这象征着学院最高权力与秘密的殿堂中央，呈环形摆放着十二张古朴的暗金色玉座。每一张玉座都散发着沉凝如山、渊深似海的气息，其上端坐的身影，无一不是跺跺脚便能让大陆震动的存在——史莱克学院海神阁的诸位长老！
武魂系院长言少哲，魂导系院长仙琳儿，守护斗罗玄子……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巨头，此刻齐聚一堂，神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连黄金树流淌的光辉都似乎凝滞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或审视、或探究、或凝重，都聚焦在环形玉座中央，那个略显突兀的站立身影之上——古鑫。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劲装，身形挺拔如枪，在周围浩瀚如渊海的威压中，竟有种奇异的沉静。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既无惶恐，也无倨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历经万载风霜的寒冰雕塑。然而，若有顶尖强者细心感知，便能发现他体内那如同沉睡火山般引而不发的力量，以及那与黄金树生命气息隐隐共鸣、却又截然不同的古老龙威。
“古鑫，”言少哲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的声音在海神阁特殊的结构下显得格外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前日训练场内，你与小桃施展的武魂融合技，能量层级已远超魂帝范畴！其后你用以镇压小桃失控邪火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那绝非寻常魂力所能及！还有你妹妹霍雨汐的三生武魂……”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今日邀你入阁，便是要你如实相告，你在极北之地，究竟有何奇遇？那力量，从何而来？”
仙琳儿接口道，声音清冷如金玉交击，魂导器大师的敏锐让她更关注能量本质：“那柄枪中透出的气息……非魂力，非精神力，更像是一种……法则的具现？还有瞬间压制邪火的手段，近乎神迹。古鑫，你身上的秘密，关乎重大。”
玄子抱着巨大的酒葫芦，浑浊的老眼看似醉醺醺，深处却精光四射：“小子，别藏着掖着了。那股子龙味儿……老头子我隔着八百里都闻到了，纯得很！说说吧，哪条老龙给你灌顶了？”
一道道蕴含着强大精神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试图穿透古鑫的防御，窥探他灵魂深处的秘密。海神阁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面对诸多巨头的诘问与审视，古鑫神色依旧平静。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威严、或探究的脸庞，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咳咳……”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浓浓暮气与疲惫的咳嗽声，突兀地从海神阁最深处、那扇由黄金树主干自然形成的拱门内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拥有某种魔力。刹那间，整个海神阁内所有无形的威压、所有的精神探测、所有的质问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平！黄金树流淌的光辉都似乎温柔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孺慕的眷恋。
拱门的光影微微扭曲，一个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那是一个老人。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脚踏一双最普通的布鞋。稀疏的银发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深深皱纹，每一道都仿佛诉说着无尽的沧桑。他拄着一根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枯木拐杖，脚步蹒跚，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耗尽了力气。
海神阁主，穆恩。
这位站在斗罗大陆巅峰、封号“龙神”的九十九级极限斗罗，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最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叟。他身上没有任何迫人的魂力波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时光流逝的腐朽感。
然而，当他那双浑浊得如同蒙尘琉璃、似乎随时会熄灭的眼睛，缓缓抬起，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时，所有人心头都如同被重锤击中！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浑浊之下，是历经万劫不磨、洞穿世事沧桑的绝对清明！是执掌乾坤、俯瞰众生的无上威严！仅仅是一瞥，便让言少哲等人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穆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环形中央的古鑫身上。
当那浑浊的目光触及古鑫身体的刹那——
嗡！
古鑫体内，那沉睡的冰龙王与火龙王本源，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存在的无形牵引，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古老而尊贵的悸动，如同沉睡的幼龙感应到了祖龙的气息，悄然苏醒！
穆恩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向古鑫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两颗星辰！
浑浊的琉璃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如同开天辟地时第一缕光般纯粹、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至理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在那光芒亮起的刹那，古鑫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彻底看穿！血肉、骨骼、经脉、魂力……乃至灵魂深处那两道纠缠咆哮的龙王虚影，在那目光下都无所遁形！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本源的、如同面对浩瀚星穹般的渺小感，瞬间攫住了他！这感觉，比面对任何封号斗罗的压力都要纯粹，都要恐怖！
穆恩眼中的神光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浑浊、疲惫的模样。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如同风吹落叶，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
他没有再看古鑫，也没有理会周遭长老们探寻的目光，只是拄着那根歪扭的枯木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向环形玉座最上首、那张最为古朴厚重、仿佛与黄金树根须融为一体的暗金玉座。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枯木拐杖点在由黄金树叶铺就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海神阁内回荡，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缓缓坐了下来，身体陷在宽大的玉座中，更显得瘦小佝偻。他微微合上双眼，仿佛刚才那几步路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在胸膛起伏。
海神阁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寂静。黄金树的光辉温柔地洒在老人身上，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这具承载了太多力量与岁月的躯壳。
言少哲等人面面相觑，阁主那惊鸿一瞥的目光和随后的沉默，让他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阁主他……一定看出了什么！那古鑫体内的力量……
古鑫站在原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穆恩那瞬间的目光，给他带来的压力远超想象。那目光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了然，一种……仿佛看到了某种期望的欣慰？还有那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暮气。
就在这时，穆恩那苍老、疲惫、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地响起，打破了沉寂：
“人老了……精力不济……会议……继续吧……”他依旧闭着眼，枯槁的手指在枯木拐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才缓缓补充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古鑫耳中：
“古鑫……小友……改天……陪我这老头子……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