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无妄之灾
“无聊的游戏，真不够看呢，哈哈哈——”
粗粝沙哑的机械声回荡在黑暗的街道，如同黑夜里的诡魅在疯癫狞笑。
凌与这边，手腕处细密的绷带即将熔断，可下一秒，更加强韧的新生蛛丝从即将断裂的缝隙里增生。
一道猛烈的拉扯，不等殇反应过来，凌与整个人便抬起离地，向着管道上方疾速牵引，慌乱中，殇甩掉激光切割机，一把拉过凌与，可惜只是拉下了校服的一角。
一支精致的书签飘落下来。
“面对要保护的人，你们还是这么无能为力，哈哈哈——”
一艘私家飞行舱不知何时已经悬停在管道旁，带着被绑住的人质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去追，你先通知警方，再联系大叔！”
“自己注意安全，我们五分钟之后就赶来！”
话音刚落，紧身黑衣的衔蝶与穿着墨绿卫衣的口罩男便分头行动，寻着紧张的气息，追逐着暗夜潜逃的罪犯。
梭型的飞行舱穿梭在光带一般的航道上，随后又像一粒白砂糖溶解在清水中一般消散，隐没进无边夜色。
“绑的这么小心翼翼，不像是你的做派啊，寇蛛。”
“哼，微依娄要是知道她做实验的材料沾了灰或者被污染，我们都得死。”
一个雄浑的中年男性的嗓音混着雌雄难辨的嗓音交替响起。黑暗里，蜷缩在后备箱里的凌与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做实验？！而且材料是他自己？微依娄……又是谁？
“濒死还能保持清醒和理智的人，还真不多见呢。微依娄应该会很兴奋吧？”
“我只负责把人送到就算完成任务了，其余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仅有微弱呼吸的飞行舱里，凌与只感觉到自己逐渐紊乱的呼吸声：
难道，就要这样消失在阳光下，永远被抹去姓名，成为失踪人数上增加的一个冰冷的数字吗？
可燃起的求生欲不断告诉他，他的命，不应该陨落在这些人手里。眼睛被蒙住了，看来他只能先静候时机。二十多分钟之后舱门突然打开了。
这才多久？一般的绑架不是要被卖到偏远的地方吗？而且，他也没有被迷晕。正在犹豫，后备箱一把将凌与推了出去。像被栓住一样，被人带领着前进。他听见了飞行舱再次启动并且慢慢远去的声响。
“自己走，踩空了楼梯，摔成脑震荡，与我无关。”
紧紧束缚在眼部的蛛丝忽然解开，久违的光线进入了他的视野，不过，却是应急通道的微弱灯光。他一边走一边四下观察，头顶上方交错纵横的通风管道呼呼作响，斑驳的墙壁显露出厚重的沧桑感，昏暗的灯光下，掉漆的铁门紧紧锁住。
面前的景象无处不透露着一股阴森与说不出的压抑。
凌与看见风衣女子从眼睛里抠出了一片半透明的东西，看起来是美瞳。随着一道红光闪过，铁门应声而开，还没看清里面的构造，凌与便被一把推了进去。
“轰——”
一片黑暗里，只有铁门厚重的撞击声回荡在死寂的密室里。
凌与平抑着呼吸，用脚试探了下地面，确认周边还算空旷，不像是杂物间或者储物室。
一道刺目的光亮袭来，随着光亮出现的，还有一颗依稀发光的树，垂下的流苏一般的枝叶，像极了杨柳。
室内怎么会有杨柳？他望向四周，却发现内壁呈现一种玻璃的质感。
“你说，飞絮有什么错？”
一阵飘渺的声音响起，让凌与打了个激灵，望向光源，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裙背过身的瘦小女孩。
凌与盯着逐渐变得透明的地面，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
“他们……只是想要爱这个世界……吧？”
当凌与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之后，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直萦绕在他梦境里的场景啊！
“呵呵……”
铃铛一般清脆的笑声传来，树下的女孩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是一双没有经历过世俗侵染的眼睛。迎着微光，眼眸里涌动着某种纯粹的快乐，就像群星渐起的夜晚躺在静谧柔嫩的草地上仰望着头顶的银河，深邃，带着最原始的向往。
“滴——”
一阵轻响，所有的画面瞬间消失。凌与刚想与她交谈，脚下突然的踩空让他极速下坠，直到全身接触芦荟胶质地的东西，继而全身陷进去。正欲脱身，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了。
“哗——”
刺目的灯光将周围照得通明。
凌与发现自己半浸没在质地如同啫喱的无色透明凝胶里。伸出的手撞到了坚硬的玻璃壁，光滑的地面上，摆放着一些他不认识的仪器仪表。仪表旁边的墙壁上，摆着一幅幅形似树枝分叉般细密的大约一人高的相框。
等等!这是实验室？
那他现在——
“こんばんは~”（霓虹国语：晚上好~）
冷不丁的纤细甜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如同微弱的电流游走在脊背，让凌与鸡皮疙瘩骤起。Konn……bann wa?这是另一种语言？
正在诧异之间，一个肌肤胜雪，一头银发，穿着撒花洋裙的十几岁少女走到了他的面前，笑意盈盈。
实验室清冷的灯光柔和地照射在少女银白浓密的睫毛上，带来一种震慑人心的优美，仿佛光线的精灵，调配着光的颜料。紫罗兰色的眼瞳让他想到黑夜里发光的紫色萤石，神秘而又波谲云诡。
“微……依娄？”
凌与盯着少女的双眼，不可置信而又不自觉地说出了这几个字。面前的少女听见这微弱但清晰的声响，仍然是不动声色地微笑。
“猜对了呢。想要什么奖励？要不要成为我的老师呀？”
老师？
“虽然被装进了相框里，但还是要有人作伴的呀，嘻嘻~”
“被装进了相框？”
凌与看着面前的少女，又看向远处仪器旁陈列的一幅幅巨型画像，神情逐渐呆滞……
人体标本？那为什么会是一张张扁平的画像一样的东西？
“就是……将你的全身神经系统剥离啊，哈哈哈——”
全身神经系统剥离？
那些相框里面装的是活人的神经系统？
铃铛般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天真无邪的面庞以下的喉咙里，似乎藏着一只恶魔在诡异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