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离开
一整天，外婆状态都很好，晚饭甚至还吃了两个小碗，白鹿再一次被惊讶了。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好起来的话，外婆还能好好过个年。
睡前白鹿还在天真地想，也不奢求太多吧，反正，让外婆别离开她们就行了。
只是，白鹿从来没有想到过，回光返照这回事，会发生在外婆身上。
**
十二月二十六日，大雪。
大概五点的样子，白鹿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白狗子的叫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白鹿心里一沉，立马从床上爬起来，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就这么跑出卧室。
在白鹿冲出去那一瞬间，门恰好关上。
两道关门声重叠，发出的声音震得白鹿身子一顿，要不是房子里还有几分余音，白鹿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了。
屋子里安静得不行，白鹿忙跑到外婆房间里去看。
没有人，是空的。
父亲的卧室门也是打开的，里面没有人。
白鹿一惊，反应过来，又回屋捞上外套跟着跑了出去。
电梯要等，白鹿却没有时间等，直接从楼梯跑了下去，最后一步直接跨了四个台阶。
雪下得，真的很大。
白鹿跑出小区的时候，只看到救护车的尾巴。
好像那一瞬间，白鹿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里还抱着没来得及穿上的羽绒服外套，脚上连只袜子都没。
在被踩得有些脏的雪地里，被冻得通红的脚丫格外显眼。
眼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白鹿一抽一抽地哭起来。
明明都要好了……
为什么还是看到了救护车……
不行，她怎么能坐在这儿哭呢！
白鹿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眼泪，伸手摸了摸外套的口袋里。
钥匙和钱都有，手机却没带在身上，白鹿攥紧钱跑出小区。
……
B市人民医院。
白鹿打车赶到医院的时候，脚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了，可是整个人却因为跑了一路而发热。
白鹿这会儿又有些后悔刚刚没有上楼去拿手机了，医院这么大，外婆在哪儿啊……
情急之下，白鹿只好找人借手机了。
人群中，白鹿瞅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心一横就跑过去。
冻红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找医生，总比找路人好。
“医生医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求求你了……”
江扬正跟许念说着话，身后忽然有个人扯他的白大褂，回头一看，却是个哭兮兮的女孩儿。
许念觉得这声音莫名地有些熟悉，稍微偏头一看就看到了一身狼狈的白鹿。
许念一惊，忙走上前。
“小白鹿，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原本白鹿就因为找陌生人借手机而强行忍住了哭，现在一看到许念，白鹿筑起的那堵墙瞬间就垮了。
“许念姐姐……我外婆呜呜呜……外婆她不要我了……呜呜呜……”
……
许念和白鹿赶到的时候，邓女士坐在门外哭，白父在一旁沉默，手抚着妻子的背。
白鹿脑子嗡地一声，一下跑过去，抓着白父的手，强行镇定着。
“爸，爸爸，外婆她在，在里面吗？”
在救护车开出小区的时候，白父就给白鹿打了个电话，不过关机了，之后又给白鹿发了条微信留了个言。
刚刚接到女儿用陌生号码打过来的时候白父就猜到白鹿没看手机了。
这会儿看到白鹿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白父有些怔愣。
头发也没梳，羽绒服里面是冬季睡衣，下面一双脚也没穿鞋，被冻得通红，踩得脏兮兮的。
白父抿抿唇，沉默地把白鹿拖到邓女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白父没回答。
白鹿忽然就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旁的许念在把白鹿送到之后就站在原地没动了，此刻，看着一家三口这副模样，许念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
十二月二十六号下午四点，外婆还是在医院走了。
白父白母和白鹿见到了外婆的最后一面，白狗子也见到了。
那天，医院九楼的人都听到，有个女孩儿很崩溃的哭声。
白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
回去之后白鹿就开始发烧，高烧不断，昏睡了很久，中途醒了一次，是被白父叫起来打针。
之后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像是，被世界遗弃了。
白鹿眼睛有些发胀，一边揉眼睛，一边去摸手机。
按了一下开关键，屏幕没有反应。
白鹿又给手机充上电，倒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
在外婆走后的第三天，邓女士在给外婆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了遗书。
遗书上，外婆写得很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检查出来胃癌的，又是从什么时候恶化的，以及什么时候到的晚期。
也写得很清楚，死后让女儿安排火葬，也不用办丧事了。
反正，一切从简。
邓女士回去之后，白父也把那天去接白狗子的时候捡到的那张纸拿了出来。
是医院的开的单子。
确诊为胃癌晚期。
火化那天，白鹿没有去。
进去的是一个人，出来的却是一盒灰，她看不得。
白鹿手机，从圣诞节那天起就关机，之后充了电也没有想着去开机。
反正……开机了也没什么用。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就想自己好好待着。
然而没等白鹿心情平复下来，白狗子又出事了。
自从外婆去世之后，白狗子就变得郁郁寡欢，开始绝食。
白鹿每天想尽办法喂白狗子吃东西，白狗子却是连嘴都不张。
“狗子乖，这个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口味的狗粮咯，要不要吃？”
白狗子放下了前腿，脑袋搁在前腿上。
“狗子啊，这个是我专门给你煮的排骨哦，味道还不错的！你吃一口嘛……”
白狗子无动于衷，依然趴在前腿上，还闭了闭眼。
“要么吃这个，你平时最喜欢的小火腿啦，外婆就是喂的这个哦……”
这回白狗子倒是有了些反应，但只是抬头蹭了蹭白鹿的手，舔了舔白鹿的指尖，之后又蔫蔫地趴着了。
旁边小不点喵呜一声走过来，把白狗子面前的狗盆往白狗子嘴边拱了拱。
白鹿眼睛亮了亮，“你看，小不点都想让你吃东西呢，你的猫小弟很担心你的，狗子乖，你吃一点吧……”
白狗子直接把脑袋搁在了白鹿脚上，对面前的狗盆视而不见。
白鹿每次都被白狗子弄得想哭。
“外婆都不要我了……是不是你也不要我了……”
白狗子只是蹭蹭白鹿的脚，嗷呜嗷呜了几声。
直到那天，白鹿继续想办法打算哄着白狗子吃点东西的时候，去狗窝里却没看到白狗子。
结果出来就看到没什么精神的白狗子在一个屋一个屋地找着什么，动作缓慢，最后走了一圈，又走到阳台旁边外婆平时坐的那个椅子边，趴下，呜呜了几声。
狗子是在找外婆的。
白鹿喉头有些哽。
从那天起，白鹿也不在逼着白狗子吃东西了，而白鹿自己也开始陪着白狗子。
她也不想再逼着自己吃了……
终于，跨年夜之后的第二个晚上，白狗子趴在白鹿脚边，再没起来过。